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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夜小说>疯癫道士 > 第188章 四杰探虎穴(第1页)

第188章 四杰探虎穴(第1页)

话说济公禅师在知府衙门等候,这天午后,门子匆匆来报:圣僧,外面来了四个人,说是应约求见。

济公眼睛一亮,瓜子壳往地上一吐:让进来!

工夫不大,四个大汉昂而入。知府顾国章正端着茶盏,抬头一看,不由得一声,茶水洒了半襟——好四条威风凛凛的好汉!

头一位,身高七尺开外,细腰扎背,猿臂蜂腰,站在那儿像一杆标枪。头戴银红色六瓣壮士巾,巾上嵌着六面明晃晃的铜镜,迎门一朵素绒球足有拳头大小,随着步伐乱颤。鬓边斜插一枝守正戒淫花,白玉雕成,花瓣薄如蝉翼,这是绿林中最清高的标记,表示虽在草莽,却不近女色。身穿银红色箭袖袍,腰系鹅黄丝绦,丝绦上挂着个鎏金葫芦,随着走动轻轻摇晃。薄底快靴,外罩一件西湖色英雄氅,氅角绣着暗纹水波。面似淡金,浓眉环眼,鼻直口方,颏下无须,正是英气勃勃的少年英雄——金毛海马孙得亮。

第二位与他形貌相似,却更显富态。头戴粉绫缎六瓣壮士冠,也是六颗明镜,戒淫花斜插。身上那件粉绫缎箭袖袍可讲究了,周身走金线,掐金边,绣着三蓝牡丹,花瓣层次分明,花蕊用金丝盘成。腰系丝鸾带,带上玉环相佩,随着步伐叮咚作响。单衬袄的袖口露出半截,绣着祥云纹样。外罩粉绫缎英雄氅,团花锦簇,在灯光下流光溢彩。面如银盆,白中透红,一双金眼叠暴,精光四射,开阖之间仿佛有火焰跳动——火眼江猪孙得明,孙得亮的亲弟弟。

第三位略显瘦削,翠蓝色壮士巾,淡黄面皮,细眉朗目,三缕短须飘在胸前,透着一股阴柔之气。身上水靠紧身,勾勒出精瘦的身形,腰间缠着一圈软剑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别看他貌不惊人,水中功夫却出神入化,能在水底闭气一个时辰,潜行三十里不露头——水夜叉韩龙。

第四位最是骇人,身高近丈,黑铁塔一般,穿青皂褂,粗眉环眼,狮鼻海口,站在那儿像座山。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,拳头像钵盂,指节上全是老茧,显然练的是硬功夫。浪里钻韩庆,能在激流中徒手搏杀鲨鱼,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。

四人见了济公,齐齐跪倒,声若洪钟:圣僧久违!

济公笑嘻嘻摆手:起来起来,坐。又转头对顾国章道,大人,这四位是陆阳山莲花坞的好汉,水中的祖宗,孙得亮、孙得明、韩龙、韩庆。有他们四位,慈云观的水路,不足为虑了。

四人又向顾国章行礼,与雷鸣、陈亮叙了旧——原来当年在太行山,六人曾有一面之缘,只是各奔东西,未曾深交。彼此寒暄,这才告座。孙得亮开门见山:姚殿光、雷天化已跟我们说了慈云观的事。圣僧但有吩咐,我等万死不辞!

济公收起笑容,破蒲扇一指西方:卧牛矶前山牛头峰下,有贼船五百只,上有拦江绝护网、滚龙挡刀轮。这网是千年蛟筋织成,刀轮是百炼精钢打造,寻常人近不得身。贫僧思来想去,非得你们四位水里的祖宗出马不可。毁了这些船,慈云观便断了一臂,奇功一件!

四人相视一笑,孙得亮拍胸脯道:圣僧放心,这点小事,不值一提!我们这就去,您听信罢!

说罢,四人告辞而出,找了家醉仙楼酒馆,要了一桌酒菜。孙得亮端起海碗,咕咚灌了一大口:兄弟们,济公长老待咱们恩重如山。前番劫差船,被他拿住,不但不杀,还放咱们一条生路。今日这差事,务必办得漂亮!

孙得明夹了块酱牛肉,细嚼慢咽:大哥,那拦江绝护网,我听说过,据说能拿千斤巨鲸,咱们得小心。

韩龙阴恻恻道:再厉害的网,也是绳子做的。我的软剑,专割软物。

韩庆瓮声瓮气:我负责刀轮,一拳一个,砸扁了算!

四人吃饱喝足,候到天黑,这才动身。江边夜风凛冽,芦苇沙沙作响,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,更添几分阴森。四人寻了个僻静处,打开包裹,换上水师衣靠。

这水师衣靠,可不是寻常物什。分水鱼皮帽,是用深海鲨鱼的鱼皮硝制,入水不沉,能护住头颈要害。日月莲子古水衣,是用千年莲藕丝织成,贴身不透水,却能让皮肤呼吸。油绸子连脚裤,裤脚与靴子连成一体,防止水蛇钻入。香河鱼皮岔,是护住胸腹的软甲,能挡鱼枪弩箭。

收拾停当,四人将白昼衣裳用油绸子裹了,系在腰间,像四个臃肿的粽子。孙得亮最后检查一遍,低声道:

顺江岸往西,不一时来到卧牛矶。抬头一看,好险要的去处!

两座牛头峰对峙,形如牛角,中间夹着一道水口,宽不过十丈,却深不可测。东西两座水师营,灯火通明,营寨按八卦五行布置,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,各据一方。正当中一座浮桥,桥上灯笼分五色:东方甲乙木是蓝灯笼,幽幽如鬼火;西方庚辛金是白灯笼,惨惨似孝幡;南方丙丁火是红灯笼,艳艳像凝血;北方壬癸水是黑灯笼,沉沉如墨染;中央戊己土是黄灯笼,昏昏若病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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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鼓声声,巡夜的喽啰往来不绝,梆子锣声此起彼伏。孙得亮打个手势,四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,像四条黑鱼,连水花都没溅起。

水下又是另一番景象。月光透过水面,形成一道道光柱,照亮了水底的森森白骨——不知有多少想闯卧牛矶的人,葬身于此。孙得亮沉到水下三丈,睁眼一看,只见一道绝护网横亘江底,绒绳编织,细密如箕,网上还挂着倒刺,闪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过剧毒。

两旁边各有一排半鱼头的刀轮,随着水流缓缓转动,直径足有丈二,刀刃如锯齿,寒光闪烁。这刀轮是机关驱动,水流越急,转得越快,碰着便是筋断骨折。

孙得亮抽出那口折铁钢刀,这刀长二尺七寸,重三斤六两,能斩钉剁铁,吹毛断。他贴着绝护网,手腕轻抖,刀锋过处,绒绳悄无声息地断裂。这网是蛟筋织成,寻常刀剑砍上去,反而会被缠住。但孙得亮的刀,是用地心火淬炼过七七四十九日的神兵,专破软物。

不一时,割出一个丈许大的窟窿,四人鱼贯钻过,像四条鳗鱼滑过渔网。浮上水面,只露半截身子,贴着船帮往前摸。

孙得亮打头,孙得明断后,韩龙、韩庆分列左右,四人呈菱形阵势,既能互相照应,又能随时分散。江面上船只密布,大的楼船能载百人,小的快舟只容人,层层叠叠,像一片浮动的水寨。

摸到一艘大船边,孙得亮耳朵贴着船板,只听里面人声嘈杂,似乎在赌钱。他做个手势,四人继续向前,寻找中军大帐。

又摸过三艘船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艘巨大的楼船横在江心,足有三层,高逾五丈。桅杆上挂着大黄灯笼,写着一个斗大的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中军帐!孙得亮低声道。

四人游到船边,像壁虎般贴在船壁上,耳朵贴着窗缝。里面灯光明亮,人影晃动,正有人在谈话。

孙大哥,今天祖师爷传下谕来,你可知道?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
甚谕?另一个粗豪的声音。

常州府衙门对门,有咱们开的五福居酒铺,专给衙门里递消息。今天有人来报,说咱们合字有几个人被江阴县拿了,是灵隐寺的济颠僧押解到常州府。祖师爷叫咱们昼夜小心,恐怕那疯僧要跟咱们为仇作对。

那粗豪声音哈哈大笑,震得船板嗡嗡响:贤弟多虑了!咱们这卧牛矶,铁壁铜墙,天罗地网!一人把守,万夫难过!水旱两路,能人辈出。祖师爷有乾坤子午混元钵,能挡几万官兵!众位真人,神通广大,法术无边。就便有官兵来,都是凡夫俗子,除非天兵天将临凡,否则破慈云观,比登天还难!

沙哑声音叹道:兄长言之有理,可有一节,凡事不可大意。泰山高矣,泰山之上还有天;沧海深矣,沧海之下还有地。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胆要大而心要小,智要圆而行欲方,见狸猫而当虎看,方保无虞。

孙得亮听得真切,心中暗骂:好个狂妄的贼子!他打个手势,四人悄悄退开,来到无人之处,浮出水面。

孙得亮抹了把脸上的江水,低声道:三位,济公派咱们来,只叫毁船,这差事太轻。咱们兄弟,从前劫差船,被圣僧拿住,他老人家有好生之德,不但不杀,还放咱们一条生路。这份恩情,咱们得报!

他眼中精光一闪:一不做,二不休,咱们直入虎穴,取邵华风的人头!也叫圣僧看看,咱们兄弟不是白吃饭的!

孙得明点头:大哥说得对,畏畏尾,不是好汉!

韩龙阴恻恻道: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

韩庆瓮声瓮气:杀他个片甲不留!

四人不再犹豫,浮水绕到北山坡,悄无声息上岸。夜行衣靠紧贴身形,像四道黑烟,直扑慈云观。

慈云观占地三十六里,围墙高丈七八,绵延如长城。墙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楼,楼上有喽啰巡逻,火把通明。四人不敢走正门,绕到东南角,飞身蹿上界墙。

往里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房屋七八百间,层层叠叠,殿阁巍峨,飞檐翘角,宛如一座小城。灯火阑珊处,人影往来,竟比寻常州县还要热闹。

好大的气派!孙得明咋舌。

妖道占山为王,倒会享福。韩龙冷笑。

四人蹿房越脊,像四只夜枭,无声无息。路过一处院子,忽听里面传来女子啜泣之声,夹杂着唉声叹气。孙得亮打个手势,四人轻轻落下,贴着窗根一听,里面竟是数十个女子,有老有少,哭声一片。

我是被卖花婆拍来的,一家骨肉,再无相见之日……一个年轻女子哭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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