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话,往里走。迎面是一堵影壁,白石灰画的棋盘心,上面有人题着四句诗,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头:
下界神仙上界无,贱人须用贵人扶。兰房夜夜过新客,斗转星移换丈夫。
影壁前摆着一架荷花鱼缸,荷叶田田,莲花亭亭,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娇艳。但那娇艳之中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——这花再好,也不过是供人观赏的玩物,跟这院里的女子一样。
院中是四合房的格局,北上房五间,南倒坐五间,东西配房各三间。五人刚走到院中,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从北屋里迎出来。
这女子便是御勾栏院的老板。她打扮得极为俊俏,云鬓半偏,插着飞凤翅的金钗;耳垂上挂着宝珠耳环,一走一晃,珠光流转。脂粉半施,却自有风韵,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流劲儿。
哟,众位头儿从哪来?请上房坐罢。老板满脸堆笑,打起帘子,将众人让进屋里。
济公迈进门槛,抬眼一扫。屋中陈设极为讲究,花梨木、紫檀木、榆木雕刻的桌椅,件件都是精品。正当中挂着一幅美人图,却只画了半截腰身,上面题着四句诗:
百般体态百般姣,不画全身画半腰。可恨丹青无妙笔,动人情处未曾描。
下面落款:惜花主人题。
济公盯着那幅画,嘿嘿笑了两声:这画画得有意思,画一半留一半,让人浮想联翩。这位惜花主人,倒是个妙人。
众人落了座,有老婆子端上茶来。老板的目光落在济公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眉头微微一皱:这位大师父,您是一位出家人,怎么也到我们这地方来?
济公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末,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出家按一口锅,也跟在家差不多。都是混口饭吃,谁还嫌弃谁呢?
柴元禄等人听了,忍不住嘻嘻直笑。这和尚,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了味儿。
老板还想再问,外面门房突然喊了一嗓子:二位大爷来了!
老板脸色一变,连忙起身往外赶:二位大爷来了,到西院里坐罢。
济公的眼神陡然一凛,像两把出鞘的利剑。他压低声音,对四位班头说:别叫这两个贼人走。
四位班头闻言,精神一振,各拉铁尺,蹭地站起身来,大步流星地往外赶奔。
---
贼人落网
院门口,两条人影正大摇大摆地往里走。
为的那人,头戴粉绫缎六瓣壮士巾,巾上按着六颗明晃晃的铜镜,迎门一朵素绒球,随着步伐秃秃乱晃。身上穿着粉绫缎箭袖袍,周身绣着三蓝牡丹花,走金线格金边,腰间系着五彩丝骛带,脚蹬薄底靴子,外罩一件扬粉绫缎英雄大氅。这一身打扮,光鲜亮丽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王府的公子哥儿。
再看那张脸,却是面如白纸,两道剑眉斜插入鬓,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,裂腮额、吊脚口,满脸的戾气藏都藏不住。
此人正是白脸狼贾虎。
紧跟在他身后的,是一个穿蓝翠褂的壮汉,壮士打扮,面如淡金,粗眉圆眼,腰粗膀阔,像一座铁塔似的。这是红毛吼魏英。
两人刚踏进院门,就听见里面有人喊:朋友,你的事犯了!
贾虎和魏英大吃一惊,转身就要跑。但济公早已站在上房的门,右手食指轻轻一点,口中低喝一声:
刹那间,贾虎和魏英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像铁箍一样勒住了全身,四肢僵硬,连眼皮都眨不了,保持着转身逃跑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好贼人,哪里走!柴元禄一声暴喝,四人同时扑上。抖铁链,锁脖颈,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铁链一声套在两人脖子上,冰凉的触感让两个贼人浑身一激灵——可惜他们连哆嗦都哆嗦不了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勾栏院的老板吓得面无人色,浑身瑟瑟抖:众……众位头儿,这是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
柴元禄拍拍她的肩膀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你们少管闲事,我们也不能连累你们。这两个人是朝廷要犯,与你们无关。
老板连连点头,声音颤:四位头儿多经心罢,我们可并不知道,这位贾爷魏爷是做什么的……
你们不用害怕,柴元禄挥挥手,我们带着走了。
济公从门走下来,围着两个定住的贼人转了一圈,像欣赏两件展品似的,嘴里啧啧有声:瞧瞧,瞧瞧,这打扮,这气派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亲国戚呢。谁能想到,竟是两个鸡鸣狗盗的贼人?
他伸手在贾虎的脸上拍了拍,那脸皮倒是挺厚,拍上去作响:白脸狼?嗯,脸确实够白的,比女人敷了粉还白。可惜啊,心却是黑的。
又转到魏英面前,捏了捏那粗壮的胳膊:红毛吼?胳膊倒是挺粗,可惜没用在正道上。偷鸡摸狗的勾当干多了,迟早要遭报应。
贾虎和魏英被定在那里,眼珠子还能转动,此刻正惊恐地瞪着济公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他们闯荡江湖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,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?
走罢。济公一挥手,像赶鸭子似的,带回衙门,让知县老爷好好审审。
---
公堂之上
钱塘县衙门,深夜。
知县杨文禄被从睡梦中叫醒,听说济公拿住了京营殿帅府案子的贼人,顿时睡意全无,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连鞋都穿反了。
传伺候!升堂!杨知县一边系着官服的腰带,一边大声吩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