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大爷来了!小二的声音像抹了蜜的刀子,甜腻而锋利,喝什么酒?
柳瑞说:给我摆上几样果子,做两味鱼,取一壶陈绍兴酒来。
酒保儿答应,转身下去,像一阵风,消失在楼梯的尽头。不多时,先摆上小菜,四碟精致的点心,一碟酱牛肉,一碟凉拌黄瓜,一碟油炸花生米,一碟糖醋藕片。又送上一壶陈绍兴酒,那酒液琥珀色,像一汪凝固的月光,散着淡淡的香气。
柳瑞自己浅斟浅饮,像一位沉思的诗人。他的心中,只有杨大爷的官事,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非把素秋找来,不能洗出清白;或者访出正凶贼人,这两件事皆不容易。
正在思想之际,忽听楼梯响处,从下边上来两个人。
头一个身长八尺以外,头戴紫缎色绣花壮士巾,紫缎围花箭袖袍,腰束绛带,月白绸子衬衫,外罩宝蓝缎英雄大氅,肋佩单刀,大红绸中衣,薄底快靴。面似姜黄,粗眉大眼,压耳黑毫毛,直有二寸余长,颏下半部钢髯,像一头雄狮的鬃毛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猛和彪悍。
后跟一人,是壮士装束,穿白爱素,白净面皮,俊俏人物,像一位翩翩公子,但目光闪烁,像两口深井,藏着无数的秘密。
二人方一上楼,先往各座儿上看看,像两头警觉的狼,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他们的目光落在柳瑞身上,像两颗黏在他身上的磁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视和戒备。
柳瑞低了头,故作未见,像一位落魄的公子,在借酒浇愁。但他的余光,却紧紧盯着那二人,像两口深井,藏着无数的阴谋和算计。看那二人眼光神色,知道是绿林英雄。心想:要是侠义豪杰,我定要交这两个朋友;要不是正人,我设法捉住二人,再追问落凤池之案。
那二人坐在前面靠楼窗的当中那桌儿上,酒保连忙过去,像一朵盛开的菊花:二位爷少见呢!有几日不来了,喝什么酒?
那黄脸的说:先拿陈绍兴酒五斤,菜不必分付,只管摆上来。今日畅饮一醉,以解愁闷!
他的声音像破锣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郁闷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在寻找泄的出口。
酒保儿下去取酒菜,像一阵风,消失在楼梯的尽头。那黄脸的在东边座吃了几杯酒,那穿白的壮士说:金大哥,我决不与这些人在一处,黑虎山我是不回去了。
他的声音像蚊子叫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,像一位被伤透了心的恋人,在诉说最后的决绝。
那黄脸的说:王贤弟,我今日劝你出来,我有两句话劝你,怕你与他等打起来。他们都不是正直人,又倚仗人多,那件事也不必争论了。我与你喝完了酒,还是回去看他们自乱,咱们瞧个热闹。
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懑和无奈,像一位被背叛的兄弟,在诉说最后的忠告。
说罢,连饮了数杯,吃的颇有醉意。柳瑞静听那二人说些什么话,先说的有听得有听不真的,后来带了酒意,越说声音越大。
柳瑞听了,心中明白了八九。只听那黄脸的说:我告诉贤弟呢,我早晚也不在这黑虎山了。我去到小西天,把他们的行为都说出。
那白脸说:千万你别往小西天去,要往那里去,你人单势孤,更不易行了!
那黄脸说:我金让在江湖闯荡多年,朋友也交结不少,就是吴桂、李通这两个忘八的狗才,人面兽心。他二人那日由玉山县回来,被勾栏院人家打了一个鼻青脸肿。我与双尾蝎柳诚给他等出的主意,报仇栽祸于人。把素秋抢来,他二人就应该让给我,不但不让,还与我为仇。就是王洞兄弟,你也不容易,帮他们做这事,把命都付之流水。如今又出了大胳膊啦,他一人要独占,咱们谁也不要。
柳瑞听了这一席话,心中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。原来如此!这金让、王洞,就是落凤池杀人抢人的同谋!吴桂、李通,就是真凶!他们把素秋抢来,藏在黑虎山玄坛观,还要内讧争女人!
那穿白的说:金大哥少说罢,这是什么地方,提防顺口之言。
金让也不说啦,就吃了饭,给了饭钱,二人下楼去了。
柳瑞叫走堂的过来,也给了酒饭钱,就问酒保道:那二位吃酒的壮士是那里的?我看着也似面熟,不敢冒认。
酒保说:大爷,那黄脸的叫狠毒虫金让,那白脸的叫逍遥鬼王洞,他们是黑虎山玄坛观庙中保镖的镖客。他们有好几十位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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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瑞说:他等保那路镖,你可知道吗?
酒保说:我不知道,不过他们来这里吃酒,听他说的,也没有什么客商往他等那里写镖。
柳瑞说:这黑虎山玄坛观在那里,你可知道?
酒保说:出了这柳家营,一直往西,过白石山黑松岭,往北一拐,就是黑虎山玄坛观。
柳瑞听得明白,像一位得到了藏宝图的探险家。他下了酒楼,一直往西,出了村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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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虎山
只见山峰叠翠,瑞草生辉,满山坡树木成林。野鸟声喧,猿鹤相亲,蝴蝶乱舞;樵夫伐木,荷担而歌;牧童骑牛,短笛信口而吹。那景色像一幅巨大的画卷,在天地间徐徐展开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祥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