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华元志看了看天色,抱拳道:诸位,天快亮了,我得走了。我要去寻我三弟,不能让他一人涉险。咱们后会有期,小西天再见!
杨明点了点头:华兄保重。
华元志转身,身形一闪,像一道青烟一样消失在院墙之外。他的轻功果然了得,来无影去无踪,只留下几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缓缓落下。
杨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身对赵斌和杨顺说:咱们也该走了。李顺,赵斌,你们俩倒换着背刘香妙,咱们回玉山县。
他又转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道童,语气缓和了些:你不必害怕,这些事牵连不到你头上。好好守着这庙,等官府来处置。
道童连连点头,目送四人押着刘香妙出了庙门。
清晨的山间弥漫着一层薄雾,像是一层轻纱笼罩着鹿角山。四人沿着山路往北走,刘香妙被捆得结结实实,嘴里塞着布团,由赵斌和杨顺轮流背着。杨明和柳瑞一前一后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。
山路崎岖,杂草丛生,露水打湿了裤脚,凉飕飕的。走了约莫三十里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,雾气散尽,视野豁然开朗。可就在这时,一道大河横亘在面前,挡住了去路。
那河宽有三四十丈,水流湍急,浪花翻滚,出轰隆隆的声响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河底奔腾。河水呈深褐色,裹挟着泥沙和枯枝,打着旋儿往下游冲去。河面上没有桥,也没有渡船,只有几只水鸟在浪尖上盘旋,出凄厉的叫声。
这……赵斌把刘香妙往地上一放,叉着腰望着大河,怎么过去?
杨明四下张望,目光在河岸上搜寻。忽然,他看见下游不远处有一个黑点,正缓缓移动。他定睛一看——是个渔人,戴着斗笠,披着蓑衣,正划着一只小木船在河面上捕鱼。
喂——船家!杨明扯开嗓子喊。
那渔人听见喊声,把船划了过来。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满脸皱纹像核桃壳一样,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。他打量了杨明四人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捆着的刘香妙,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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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位要过河?老头问,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。
正是。杨明抱了抱拳,请问老丈,此处可有渡船?
老头指了指东边:往东二里,有个刘家渡,那里有渡船。你们快去罢,晚了可就赶不上了。
多谢老丈。杨明又行了一礼,敢问此处是何地名?
这儿叫野龙湾。老头收起渔网,东边是刘家渡,往西三十里就是玉山县。你们要是赶路,可得抓紧了。
杨明谢过渔人,四人押着刘香妙继续往东走。二里路不算远,可背着一个人走山路,还是累得够呛。赵斌的额头渗出了汗珠,嘴里嘟囔着:这狗贼看着瘦,背起来死沉死沉的,跟一头猪似的……
杨顺笑了笑:赵兄,换我来吧。
不用,赵斌咬了咬牙,我还能撑住。
正说着,前方出现了一片河湾。河湾处靠着南岸,停泊着一只小船。那船不大,长约两丈,宽约六尺,船身漆成黑色,船头微微翘起,像一只蓄势待的黑鱼。船头上站着一个人,正望着他们来的方向,像是在专门等候。
杨明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那人身上。
那人约莫二十出头,头挽一个牛心纂,用一根青布条系着。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,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,肌肉线条分明,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。下身是一条青色中裤,裤脚挽到膝盖,赤着一双大脚,踩着一双破旧的靸鞋。他的脸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醒目——面皮紫黑,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,两道黄眉又粗又短,一双眼睛却是金黄色的,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缩成一条细线,像某种野兽的眼睛。
这人长得凶神恶煞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杨明的心里一下,本能地警觉起来。可他看了看身边的柳瑞、赵斌、杨顺,又看了看地上捆着的刘香妙,心想:咱们四个人,还怕你一个船夫不成?
他走上前,抱了抱拳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些:舵公请了!我们五人想过河,麻烦您渡我们一程。
那紫黑脸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狡黠:好哇!几位上船罢,我这就送你们过去。
他的声音粗粝,像是砂纸摩擦木头,可语气却出奇地热情,热情得有些过分。杨明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,可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他看了看那条小船,船身虽然破旧,可收拾得干净利落,船板上还铺着几块干净的草席,像是专门为了载客准备的。
上船。杨明低声对三人说,然后率先跳上了船。船身微微一晃,他稳住身形,伸手把刘香妙拉了上来。柳瑞、赵斌、杨顺依次上船,船身往下一沉,吃水线明显上升了一截。
紫黑脸汉子拿起竹篙,在岸边的石头上一点,小船像一条灵活的鱼,缓缓滑入河心。河水湍急,船身有些摇晃,可那汉子的手法极稳,竹篙左点右撑,小船在浪尖上穿行,竟然平稳得出奇。
杨明站在船头,望着两岸飞后退的景色。南岸是陡峭的山崖,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,几只猴子在树枝间跳跃,出的叫声。北岸则是一片开阔的河滩,沙滩上铺满鹅卵石,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。远处,几座村庄隐约可见,炊烟袅袅升起,像是世外桃源。
几位是去哪儿啊?紫黑脸汉子一边撑船,一边搭讪,语气随意,像是在拉家常。
玉山县。杨明回答,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汉子的手。那双手粗得像老树皮,指关节粗大,掌心布满老茧,可握篙的姿势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练和……杀气?
玉山县啊……汉子拖长了声音,那可远着呢。过了河还得走三十里山路,几位背着这么个人,累得慌吧?
杨明没有接话,只是淡淡地了一声。他注意到,那汉子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刘香妙,虽然很快移开,可那种刻意的掩饰反而更让人起疑。
船行至河心,水流更加湍急,船身开始剧烈摇晃。紫黑脸汉子忽然把竹篙往船板上一插,拍了拍手,笑嘻嘻地说:几位,船钱该结一下了。
杨明一愣,随即从怀里掏出钱袋,数了五六十文铜钱,递过去:船家,给你。
那汉子接过铜钱,在掌心掂了掂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就这些?
少了?杨明皱了皱眉,那我再添几文。
他正要再掏钱,那汉子却摆了摆手,笑容变得更加诡异:客官,你原来不知我这儿的规矩。我这船,可不是一般的渡船。
杨明的目光冷了下来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什么规矩?
紫黑脸汉子挺直了腰板,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,一字一顿地说:每人过河,十两银子。你们五个人——不对,是四个人加这个捆着的——算你们优惠,四百两白银,一分不能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