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两!这简直是抢劫!杨明的脸色沉了下来,可他依然保持着克制,没有立刻作。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:朋友,你不认识我?我在玉山县开振远镖局,我叫杨明。咱们走江湖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你多多照应,日后必有厚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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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报出自己的名号,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。振远镖局在玉山县一带颇有威望,杨明铁掌震八方的名头,黑白两道多少都要给几分面子。
可那汉子听了,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河面上回荡,惊起几只水鸟。他笑够了,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,摇头晃脑地念道:不怕王法不怕天,终日酒醉在河边;就是天子从此过,也须留下买路钱!
这是水匪的切口!杨明的心猛地一沉,知道自己中了圈套。这哪里是什么渡船,分明是土匪的贼船!
赵斌的火爆脾气早就按捺不住了,一听这话,地抽出刘香妙那把飞龙剑,剑尖直指紫黑脸汉子的咽喉:放你娘的狗屁!爷爷今天劈了你!
那汉子却不慌不忙,甚至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:别忙,我去也!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像一条泥鳅一样从赵斌的剑下滑过,纵身一跃,一声跳进了河里。水花四溅,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,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跑了?赵斌一愣,冲到船边往下望,可河面上只有翻滚的浪花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?
小心!柳瑞忽然大喊。
可为时已晚。船身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,然后——翻了!
四人连同刘香妙一起,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掉进了河里。河水冰冷刺骨,湍急的水流像无数只手在撕扯,把人往下游冲去。杨明在水里拼命挣扎,可身上的衣服浸了水,重得像铁块,根本游不动。他想要浮出水面换气,可一个浪头打过来,把他重新压了下去。
混乱中,他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腿,力道极大,像是要把他拖入河底。他低头一看,只见水下有两个黑影,穿着水师衣靠,正死死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拖。他想踢开他们,可水里使不上力,只能任由自己被拖向深渊。
意识渐渐模糊,眼前一片漆黑。最后的画面,是柳瑞在水中挣扎的身影,然后——一切都归于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杨明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躺在一片沙滩上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浑身湿透,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直打哆嗦。他四下张望——这是北岸的河滩,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远处是几座村庄,炊烟袅袅升起。
柳瑞!赵斌!杨顺!他扯开嗓子喊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河水的轰鸣声和几只水鸟的叫声。
杨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挣扎着站起来,双腿软,差点又摔倒。他踉踉跄跄地沿着河滩走,一边走一边喊,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。
他们……去哪儿了?
与此同时,在河心的某处,一只小船正缓缓向北岸驶去。
船板上躺着两个人——赵斌和杨顺,浑身湿透,像两条死鱼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。他们旁边坐着三个人:一个是那个紫黑脸汉子,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,正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得意洋洋地望着南岸;另外两个是年轻人,都穿着水师衣靠,一个青脸,一个黑紫脸,正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水。
船尾,刘香妙坐在一块草席上,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,正活动着麻的手腕。他的脸色苍白,可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。他看了看船板上躺着的赵斌和杨顺,又看了看那把被紫黑脸汉子放在脚边的飞龙剑,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。
三位兄台,刘香妙站起身,冲紫黑脸汉子深深一揖,恕我眼拙,请教尊姓大名?今日救命之恩,捉仇之德,还剑之义,刘香妙感激不尽,没齿难忘!
紫黑脸汉子摆了摆手,把嘴里的草茎吐掉,指了指旁边那两个穿水师衣靠的年轻人:这两个是我伙计,刘风、刘焕,久在水面上讨生活,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。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,我姓李,单名一个成,江湖上送了个绰号——翻江太岁。家住东边三杰村,还有两个兄长,长兄振八江黑太岁李滚,次兄镇江龙李茂,我行三。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,那里有几片落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儿:今儿一早,你师兄玉界飞仙吴道兴找到我兄弟,说你被仇人捉住了,让我们帮忙截击。我们兄弟跟吴道兴是多年的交情,知己之交,这个忙不能不帮。
刘香妙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:原来如此!师兄他……
你师兄没事。李成笑了笑,他带人从陆路走,邀请了三杰村的小旋风飞行太保孙伯雄、独角太岁孙伯龙,还有我两个兄长,一共五个人,带从人在岸上等候。我则带刘氏兄弟在水路埋伏,专等你们过河。今日狭路相逢,也算是天意。
刘香妙哈哈大笑,笑声在河面上回荡,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:好!好一个狭路相逢!杨明啊杨明,你千算万算,没算到我有这一手吧?你捉了我又如何?还不是照样栽在河里,成了孤魂野鬼!
他笑够了,低头看了看船板上躺着的赵斌和杨顺,目光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:这两个小辈,先留着。等到了地方,咱们慢慢炮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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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靠北岸,刘风和刘焕扛起赵斌、杨顺,像扛两袋土豆一样轻松。李成和刘香妙跳下船,五人沿着河岸往北走。河滩上的鹅卵石硌得脚底生疼,可刘香妙却走得格外轻快—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忘记了身上的伤痛。
走了约莫五里,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树林。那树林密不透风,像是一堵黑色的墙,把阳光都挡在了外面。树林中间,隐约可见一所院落,灰瓦白墙,在树影中若隐若现。院墙高大,大门紧闭,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张牙舞爪,像是两只守护地狱的恶犬。
到了。李成推开大门,这是三杰村李家庄,咱们到家了。
刘香妙跟着李成进了大门,穿过一道屏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院子里铺着方方正正的青砖,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正房是明三暗五的格局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虽然不如清幽观气派,可也透着一股江湖豪门的威严。东西两侧各三间配房,是给下人和宾客住的。
刘风和刘焕把赵斌、杨顺绑在院子中央的抱柱上,那抱柱粗如碗口,漆成朱红色,上面盘着两条金龙,龙口大张,像是在吞噬什么。赵斌和杨顺被绑在龙身之下,头低垂着,头还在往下滴水,像两具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尸体。
李成进了内宅,不多时取出一个包袱,扔给刘香妙:刘兄,沐浴更衣,去去晦气。
刘香妙接过包袱,里面是几件干净的衣服——青色绸缎长衫,白色中衣,还有一双崭新的靴子。他谢过李成,进了厢房,用热水洗了个澡,换上新衣服,整个人焕然一新。他站在铜镜前,整理了一下头,镜中的自己虽然还有些憔悴,可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和狠毒已经重新燃烧起来。
杨明,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咱们没完。
院子里,刘风、刘焕也换了干衣服,四人坐在正房的客厅里吃茶。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,一壶龙井,茶香袅袅。可刘香妙的心思不在茶上,他迫不及待地问道:李三兄,我师兄吴道兴他们何时回来?
李成抿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说:应该快了。他们走陆路,虽然绕远,可不用等船,脚程快的话,这会儿也该到了。
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家人跑进来禀报:大庄主回来了!
刘香妙连忙起身,快步走到院中迎接。只见大门外走进来几个人,为的是一个老道——正是吴道兴。他的道袍有些破损,脸上带着疲惫,可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却丝毫未减。看见刘香妙,他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:贤弟!你没事就好!为兄担心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