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夜游神显灵
陈员外听完周莲香的供词,立刻站起身来,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。
他要去找王氏,他要告诉她——你的冤枉,已经明白了!
他走到王氏的房门前,举起手,用力敲门:媳妇!媳妇!你的冤枉明白了!你快快不要寻死!
门内,没有回应。
陈员外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济公说过的话——你媳妇正在房中哭泣,想要寻死——难道……难道她已经……
媳妇!他大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依然没有回应。
陈员外急了,他抬起脚,用力一踹——
门被踹开了。
陈员外冲了进去,眼前的景象让他松了一口气——
王氏坐在东边的椅子上,还活着。但她的脸色惨白,双眼红肿,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她的手里握着一条带子,带子的另一端挂在房梁上,但带子已经断了,断成两截,像两条死去的蛇,无力地垂在空中。
陈员外抬头一看,只见房梁上挂着两条新带子,也已经齐齐中断。
天保佑!天保佑!他双手合十,额头抵在手掌上,我的好媳妇不曾冤枉死!
王氏看到公公进来,连忙站起身,立在旁边。她的双手拍着自己的衣襟,泪汪汪地垂着头,一言不。
她原是书香世家出身,素来于尊卑长幼之礼毫不失节。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,即使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她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。
陈员外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。他正指手画脚地想要说些什么,突然——
陈瑜庆——
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,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下,带着回音,带着威严,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。
陈员外吓得一哆嗦,抬头望去——
只见屋顶的瓦片上,隐约有一个身影。那身影被月光笼罩,看不清面容,但隐约可见头戴高冠,身穿长袍,手持玉笏,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。
我乃夜游神也。那声音继续说道,你听了爱妾一面之词,险些屈杀了好人,我特来给你把罪名记在簿上,回奏天庭,折你阳寿一纪。
陈员外听了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尊神听真,弟子陈瑜庆一时糊涂,听了贱妾一面之词,几把好人屈杀,但此并非弟子有心做的罪过。现在幸有圣僧前来,把这事给我分明白,都是那贱妾同奸夫王楚江做下的奸计,陷害王氏。我已把奸夫赶出门外,奸妇捆缚处治了。
屋顶上的声音沉默了一下,然后继续说道:这事虽是奸妇所为,究因你好色之故,不娶名门淑女,去娶烟花贱妇的缘故。幸我神路过此地,把他上吊的带子弄断,否则这个贤淑贞节妇人,早已到阎王殿上控告你了。你嗣后不可再蹈前辙,一味的贪图美色,戒之戒之!我神有事,就此去也。
说毕,屋顶上寂然无声,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。
陈员外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浑身抖。他不知道跪了多久,直到膝盖麻,直到额头磕出了血,直到确认屋顶上再也没有声音,他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王氏,眼中满是愧疚和感激:媳妇……是我对不起你……
王氏看着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,心中的怨恨像被一盆冷水浇灭。她轻轻点了点头,泪水再次涌了出来——但这一次,是释然的泪水。
四、王伯俞气绝
四野鸡声高唱,天已渐明。
陈府的厅堂里,济公已经起身。他从来不洗脸,脸上的油泥反而更厚了一层,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陈员外见济公起身,连忙吩咐家人摆酒。他知道,济公是他的恩人,是他的救星,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了不起的人物。
大师傅,陈员外陪着笑脸,昨夜多亏您老人家,才把这桩冤案理明白。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,这些须银子,就作为谢仪,请师傅收了罢。
他说着,叫人到后面库房中取银五百两。家人领命,不多时,你也捧一包,我也捧一包,放在桌子上,堆得像一座小山。
济公看了一眼那些银子,摇了摇头:我是出家人,到处募化,用不着银子的。你要送我,倒还是送给你媳妇的娘家罢,他家世代书香,不过少了这种东西。你把这些送了他,一则好帮帮他用度,二则也可消消他的气。
陈员外听了,心中更加敬佩。这和尚,真是高人!
正在说话之际,忽外面家人报道:王亲家到了!
陈员外一愣,连忙到外面去迎接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只见大门外,一个老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。他约莫六十出头,满头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。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布长衫,脚蹬一双草鞋,裤腿上还沾着泥点,显然是赶了远路。
那老人正是王伯俞,王氏的父亲。
王伯俞父子三人都在外面处馆,离家都有三四十里。家中只有媳妇三个。昨天陈员外差人去咨照,说他女儿不端。婆媳听了,都吓得没主意,忙去寻邻舍下家,请一个人到王伯俞馆中,关照此事。
一时没人空闲,直到上灯以后,方才有个十六七岁的儿童前去。及至馆中,已有二更时候。王伯俞早已睡觉,梦中惊醒,立即披了衣裳,往外就跑。
他跑了一夜,赶到家中,已是天明。老婆子同着两个媳妇,也一夜没有睡觉。王伯俞到家,问明情节,坐也不坐,慌忙就走。
他想:女儿素来贞节,怎么就会作此不端?如系她果然做了,我也没脸再活,同她一块儿死了也罢;如其人家陷害她、冤枉她,我就拚着老命,给她申冤。
所以一口气跑到陈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