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家人正在门外,远远望见,就去报与员外知道。陈员外一得信,立即迎出来,面带春风,说道:亲翁,你来了吗?
但王伯俞气吁吁的,并不回言。他往里就走,方踏上客厅阶石,一口气急得回不转来——
扑通!
他翻身跌倒,直挺挺地躺在地上。
陈员外赶紧上前搀扶,已是不及。他蹲下身,用手探了探王伯俞的鼻息——
气也没了……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又摸了摸王伯俞的身体——
身也冷了……
陈员外吓得目定口呆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这……这怎么跌下就会死的?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一霎时,里面王氏得信,赶出来一看。她看到父亲躺在地上,脸色惨白,一动不动,像一具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尸体——
爹——!
她扑到王伯俞身上,放声大哭。那哭声凄厉而绝望,像是一把钝刀在刮骨头,听得人心里毛。
陈员外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他看着王氏那张悲痛欲绝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——
我命中注定要遭场人命,这是不好倔强的,这个官司是吃定了……
五、济公救人
厅堂里,济公坐在床上,手里端着酒杯,正喝得兴起。
他听到外面的哭声,头也不回,继续喝酒。那油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仿佛外面死的人与他无关。
陈员外远远望了他一眼,心中想道:出家人以慈悲为本,人家死了人,遭了人命,他仍坐在那里吃酒,连恻隐心都没有,岂不是个铁石心肠?
但还没想完,济公的声音就像是从他心底传来一样:
陈员外,你瞧我是个铁石心肠吗?我的心最软,人家如果真死了,我一凄惨哭起来,比他女儿还利害三分哩!因为他不是真死,所以我只管在此饮酒。
陈员外一愣,连忙跑进来:师傅,你没过去瞧他,也怪不得你;我是仔细看过,气也没了,身也冷了,怎么说是不死?
济公放下酒杯,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:这是气闭,不是真死。因为他年高性急,走了远路,上焦的气同下焦的气接不到,一时气塞,孔窍闭住,所以就像死了一般,其实并不是真死。
师傅既知他不是真死,陈员外一声跪倒在地,就请您老人家慈悲慈悲,给他治治罢!
济公点了点头:容易,容易!
他说着,从身畔取出一块药来。那药黑乎乎的,像是一团泥巴,散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。他把药纳入口中,嚼了嚼,然后地一声,吐于手掌之中。
那药已经被嚼得稀烂,混着济公的口水,像一团绿色的浆糊,在他手掌中冒着热气。
陈员外看得目瞪口呆,差点没吐出来。
济公却毫不在意。他取了半杯冷茶,走到王伯俞身边,蹲下身,用手撬开王伯俞的牙关。那牙关咬得很紧,像是一扇生锈的铁门,但济公的手指像铁钳一样,硬生生地把它撬开了。
然后,他把那团嚼烂的药安放王伯俞口中,用冷茶灌送进去。
咕噜咕噜……
茶水混着药泥,顺着王伯俞的喉咙滑了下去。
不到片刻,就听王伯俞的肚腹里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,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里面打架。
啊呀——!
王伯俞猛地坐起身来,像是从噩梦中惊醒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,满脸惊恐,像是不认识周围的一切。
王氏扑上去,抱住王伯俞的肩膀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簌簌地往下滚。
我……我没死?王伯俞的声音嘶哑而破碎。
没死!没死!王氏连连点头,是这位济公师傅救了您!
王伯俞转过头,看着济公。只见济公站在一旁,油泥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,像是一个做完了好事的孩子。
师傅……王伯俞挣扎着站起身,一声跪倒在地,给济公磕了三个响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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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回头,手招王氏道:女儿,你也应该过来谢谢师傅救命之恩。
王氏也跄步过来,双膝跪地,要给济公行礼。
济公连忙拦住,用油腻的手摆了摆:小事一团,不便行礼。
陈员外走过来,执着王伯俞的手,满脸歉仄:亲翁,是我一时糊涂,听了贱妾一面之词,险些害了令嫒。如今真相大白,我已把那贱妾捆缚处治,奸夫王楚江也赶出门外。这五百两银子,是我给令嫒的赔礼,还请亲翁笑纳。
王伯俞看着那些银子,又看了看女儿那张憔悴的脸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银子就不必了。只要我女儿平安,比什么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