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摇了摇头:不行,不行。我并不是给你客套,倒怕是走在人家面前,被人趁着我没防备,把我一刀从背后砍来,我的性命就不保了。
沈雷兴暗忖:我的算计,莫非他已经猜透不成?
他只好说道:师傅,既定要我头前走,我也不客气了。
济公道:你既头前走,永不许退后了。莫要走到半路,看机会挨在我后面,算计我性命。
沈雷兴道:大师莫要多心,我不是绿林人。
济公并不回答,一路行来,口中唱道:
知人知面不知心,我是知人知命并知心。
谩藏珍宝启贼心,我是谩藏珍宝气贼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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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沙哑而苍凉,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叹息,在山间回荡。唱来唱去,不知数十百遍。
沈雷兴听得心中毛,但又不好作,只得赔笑道:师傅,这个山歌谁人教你的?倒也有趣。
济公道:我的师傅教我的。
你的师傅是谁?
我的师傅名头高大,人人都知道的。
到底是谁呀?
就是西湖灵隐寺的济颠僧。
沈雷兴心中一凛。济颠僧!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!据说他法术高强,能降妖伏魔,专管人间不平事。这和尚竟然是他的徒弟?
他连忙堆起笑脸:师傅原来就是济颠僧的徒弟。我闻得他老人家极有法术,真是个活佛,专一普救善人,所以临安城周围几千里路,没有一个不知他老人家大名的。
济公道:我的师傅倒不止普救善人的好处呢。他专一给绿林中人作对,只要碰到他,没有一个不上他圈套,伤却性命的。我眼里见的已经有百十余人,都被他摘下心来做下酒东西,名字叫吃狗心。
沈雷兴把舌头一伸:怎么如此利害的呢?
这还不算利害呢,济公继续说道,他无论什么人,只须把鼻子一嗅一闻,就知道他做什么事情的。我在他庙中学了好几年,这法术也学会了。
沈雷兴一听,心中更加忐忑。他既学得这法术,怎么还闻我不出,同我吃酒,一块儿走路?
他试探着笑道:师傅,你既学会这个好法术,出门倒不曾碰到坏人了?只是这法术不容易,我终有些儿不深信。你倒闻闻我、嗅嗅我,看我是做什么的?
济公把鼻子故意一嗅,然后——
你是个路劫强盗!你是个路劫强盗!
其时二人还在村中行走,来往的人颇多。沈雷兴一闻此言,大吃一惊——
了不得了!如若被他叫喊起来,我准得被人家拿去!
他正想逃走,只听济公又在后嚷道:沈雷兴,快来拿人呀!
沈雷兴一回头,只见和尚一手拉定一个十五六岁的童子,说道:你是个路劫强盗!
那童子狠命的乱挣,要哭出来了。
沈雷兴这才松了一口气——原来不是嚷我做强盗。
他回身劝说道:师傅,赶路要紧,莫打哈哈罢。人家小孩子经不起惊唬的。
济公哈哈一笑,一放手说道:就便宜你罢。
那童子的一声哭了出来,撒腿就跑,转眼间消失在了人群中。
四、鬼打墙
又走了三四里,渐渐人烟稀少,万山丛错。
两旁的山峰像两堵巨大的墙壁,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线。阳光被山峰遮挡,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芒,从缝隙中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济公突然一声,停下了脚步:不好,我上你圈套了!
沈雷兴心中一紧,但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:为什么?
济公道:我带了许多珍宝东西跟你走路,方才没想到路上如此荒凉。如若你起了歹心,拔出刀来把我杀了,抢了我的东西,我就完了事了。
沈雷兴此时本要动手,但一想时候还早,又离村不远,生怕和尚一嚷,人家一来救。所以他忍耐着说道:和尚真多心,我焉能害人?放心走路罢!
济公道:不行,我得合一个人同走;不然,回到前村住一夜,明天合了人再走。
说罢,他转身就往回跑。
沈雷兴此时又不敢动手,一瞧和尚往来路直奔回去,追也追不及。他想:这块肉既在我口中,焉能放手?我只索性也奔回去。他总得到玉山去,我始终跟着他,怕他逃到哪去!
主意已定,他立刻拔腿猛赶。
但奇怪的事情生了——
和尚在前面脚步歪斜,走的很慢,像是一只醉醺醺的鸭子。但沈雷兴狠命飞跑,总是追不及。他明明看到和尚就在前面不远处,但跑了半天,距离一点也没缩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