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……他喘着粗气,心中暗忖,我的脚程也算快捷,怎么总在半里之外,赶他不上?
他又赶了一二里,已累得浑身是汗,渐渐气力不加,两腿酸软。他心想坐坐歇力再赶,又怕和尚走了岔路,到别处找他不着。
再赶一程……他咬紧牙关,继续拔腿猛赶。
看看将要赶上了,一失眼,和尚又远了。
该死!他骂了一声,继续追赶。
直赶到村梢,转瞬之间,和尚忽然不见。
人呢?他环顾四周,只见空荡荡的街道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他心中懊悔道:我若早知如此,也不去想他,不去请他喝酒了。现在倒赔上二十余两银子,又饶上脚步气力,真是冤枉!
他正想转身回去,一回头——
只见和尚又在前面飞跑,望玉山大路而去!
站住!他大喊一声,拔腿就追。
及赶至岔口,和尚又忽然不见了。
该死!该死!他气得直跺脚。
正在呆立盼望,又见和尚在后面飞跑,向灵秀村去!
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的脑袋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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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得又赶回来,赶到岔口,又见和尚在后。
赶来赶去,总赶不上。
看看天晚,日间吃的酒饭,赶得消耗净尽,肚中又饥饿了。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山。
不行了……不行了……他扶着一棵树,大口喘气,今天莫非撞了鬼了?
他抬头望天,只见夕阳西下,晚霞像血一样红。山峦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而诡异,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兽。
罢了罢了……他叹了口气,先回灵秀村,明天再说。
他拖着疲惫的双腿,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
五、客店惊魂
沈雷兴拖着疲惫的身躯,回到了灵秀村。
他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,脚步虚浮,眼神涣散。日间吃的酒饭早已消耗净尽,肚中饥饿难耐,喉咙干得像着了火。
他径直走进壶隐店中,像一条丧家之犬,垂头丧气。
但当他抬起头,看到眼前的景象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——
只见济公坐在靠东桌上,正端着酒杯,慢悠悠地喝着酒。他的面前摆着几碟小菜,一壶热酒,吃得津津有味。
看到沈雷兴进来,济公招了招手,笑嘻嘻地说道:
好朋友,这里来罢。我等了你很久,怎么到此刻才来?
沈雷兴瞪大了眼睛,像看到了鬼一样:我……我在赶你呢!我赶到你东,你就往西;赶到你西,你就往东。赶了半天,方才退回来。你怎么先在这里?
济公放下酒杯,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:这是你眼花了。我一径赶回,就到这里等你。左等也不来,右等也不来,心里焦急。没带零碎银两,吃了酒菜没人会账,哪个同你玩呀?
沈雷兴顿时呆着木鸡,停了半晌道:这样说,莫非我遇了鬼了?
济公道:青天白日,哪里来的鬼?和尚家装束相同,你必定看差了。
沈雷兴道:不错的,我方才瞧见的,都是破僧帽、破僧衣,草鞋赤足,短头有二三寸,走路歪斜不正,同你一般无二。
济公道:这是我徒弟悟缘了。
师傅也有徒弟吗?
有有,他只是死了多年,你见了鬼了。
沈雷兴被济公一说,立时毛骨悚然。他环顾四周,只见酒店里灯火通明,人声嘈杂,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。但不知为什么,他总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济公道:休管他是人是鬼,咱们吃酒要紧。
此时掌柜的已把酒菜送来,两人又低斟浅酌起来。
但沈雷兴哪里还有心思喝酒?他坐在那里,一味出神。他心想:一计不成,再用一计,哪肯就轻轻放过他!我今夜同他到客店中,乘他熟睡的时候把他一杀,把他的宝贝一带,蹿墙逃去。他是个出家人,决没有尸亲追究的。我拿了他东西,逃到别处,买了田地,就落得做个富翁,安享荣华富贵。从此就可洗手,不必再做绿林的勾当了。
想到得意之处,他不觉手舞足蹈起来,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。
济公道:好朋友,你不喝酒想些什么?
沈雷兴道:我不想什么,因方才赶的乏力,借此歇歇。
济公笑道:你此刻多歇着儿,晚上好逃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