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论声此起彼伏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但掌柜的却笑不出来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水晶,像两只被磁铁吸住的铁钉。他心想:这件宝贝,须值四五百金,不知和尚卖不卖?我瞧他衣帽破碎,必是个穷和尚,倘然他有急,价值相宜,我就把他买下。
正想到这里,忽听济公嚷道:掌柜的,你这块水晶要卖多少银子?
济公把两个指头伸出来,笑嘻嘻地说道:要卖二十两银子,多一个不要,少一个不卖。你恐怕买不起这种贵重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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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柜的一听,心中大怒。这和尚今天存心来冤我,当了大众面说我买不起,我定要买他!
他一回头,就在柜里取出银来,秤了二十两,递给济公道:依你二十两罢。你说我买不起,我偏要买你。
济公道:你买我照顾我生意,我也照顾你些生意罢。
说罢,他同着雷鸣、陈亮到里面拣了个座位,大声说道:我庙里是全素菜,不好请大媒,今天就在这里请你两位吃一餐罢。
他叫跑堂的上前说道:你去做一席高摆海味席,只要菜多味好,不论钱多少。
跑堂的方才见他进来,瞧他是个穷和尚,恐怕他吃白食,睬也不睬;后见济公把那块水晶卖了,掌柜的一付银子,就应声而去。济公一分付,他就立刻把酒菜端来。
济公同着雷鸣、陈亮开怀畅饮,吃到天晚,这才算账出门。
一路上,雷鸣就忍耐不住问道:师父给这爿酒铺子并没冤仇,何故要把假东西愚弄他呢?
济公道:我一生最恨坏人,这个掌柜的,他昨天骗他嫂子二十两银子,我今天所以也去骗他。
陈亮道:师父既把这银子骗来,理应仍会还他嫂子才是,怎么就拿来喝酒。
济公道:如若他嫂子是个好人,我自然还他了;因他也是坏人,这银子也从哄骗来的,还他做甚?乐得我们喝酒。
一面说,一面径奔那老婆子家来。
三、冯家鬼病
原来那老婆子姓冯,娘家姓陆,就住在醉仙楼的东,相隔不过十余家,是个小户人家。
她的儿子名冯世禄,年才二十余,生得颇为俊俏,人亦勤谨。他天天到布店做生意,须走过一个山洞。那洞深不见底,素没人敢进去的,他天天经过,也不介意。
那一天,方走到近边,忽觉一阵怪风扑面吹来。
那风很奇怪,不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,而是像从一个点突然爆出来,打着旋儿在空气中转了一圈。霎时飞砂走石,拔木扬尘,天地间一片昏黄,伸手不见五指。
冯世禄骇极,就扑倒在地。他双手抱头,紧闭双眼,感觉身体像一片落叶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风过处,忽见两个绝色女子立在身旁。
一个穿青,一个穿黄。她们的装束富丽,容貌绝世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。青衣女子笑声吃吃道:这人扑在地上做什么?
说毕,即以纤纤之手拉着他衣袖道:起来罢,大风已过去了。
冯世禄年纪虽已壮盛,因家中没钱,尚未娶亲,所以未经人道。此时但闻异香扑鼻,顿觉骨软肉酥。他慌忙起立,目光在两个女子脸上扫来扫去,像是一只被迷住了的蝴蝶。
两位女郎从何而来?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青衣女子道:因为与你有夫妇之缘,特来寻你。
穿黄的把衣袖掩着嘴,只是笑而不言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亮,像两颗黑葡萄,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。
冯世禄见她装束富丽,容貌绝世,疑为大家之女,恐怕追究,一时不敢答应。
青衣女子道:你莫要胆怯,我们既自来找你,一切都有我们二人担当,断不妨事。
冯世禄道:二位住在那里的呀?
黄衣女子用手一指道:这不是我们家中吗?
冯世禄抬头一瞧,见东面忽有大宅一所,房屋壮丽,的是世家。他方欲再问,那青衣女子道:不必多言,跟我们走罢。
冯世禄就不知不觉,随着就走。到了门前,见四扇黑漆墙门紧紧关着,黄衣女子用手一指,忽然的一声就开了。
里面堂室重重,悬灯结彩。二女把冯世禄引入卧室,见正中排着镂刻牙床,红罗绣帐,非常绚烂;丫鬟约十余人,都是花枝招展,粉绿黛红,一呼百应。
须臾排上酒席,水陆纷陈,珍羞并列。二女陪着,其酒作深红色,像血一样浓稠。
冯世禄酒肠本来宽大,竟有千杯不醉之量。焉知饮了此酒才及半杯,已醺醺欲醉,欲火上升,面色转红。
二女笑道:他已喝醉要睡了。
三人携手上床。冯世禄心中虽然明白,苦于起身不得。二女穿衣下床,理齐鬓,回至床前,对冯世禄道:你想回去吗?
冯世禄已然失音,没有声气的了,只点点头,眼泪汪汪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