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,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大地。
济公同雷鸣、陈亮在林中守候天明,正拟唤舟渡江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。
济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手里捏着一根草茎,在嘴里嚼着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像一尊入定的老佛,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暴露了他并未真正睡着。
雷鸣和陈亮站在一旁,手按剑柄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他们的目光像两把钩子,在树林中扫来扫去,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声响。
师父,雷鸣压低声音,那三个道士……
济公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他的耳朵动了动,像是一只警觉的猫,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,大路上远远来了三人。
第一个老道打扮,头戴九梁凤冠,身穿宝蓝绸道袍,里衬月白领袖,白袜云鞋。腰下悬挂宝剑,手执萤刷。面如蟹豸,针眉入鬓,一对虎目,额下一部花须,飘洒胸次。他的脚步很轻,很快,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没有出一点声响。
第二个是老尼打扮,浑身灰色,手执戒刀。年纪约有三十余岁,容貌美丽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亮,像两颗黑葡萄,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她的嘴唇紧闭,像一条被缝住的线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。
第三个就是刘香妙。
他的脸色惨白,像一张被漂白的纸。他的眼睛深陷,像两个黑洞,眼眶周围泛着青黑色。他的嘴唇干裂,像两片被晒焦的树叶,微微张开,像是要说什么话。他的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,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,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。
济公的眼睛猛地睁开,像两颗明亮的星辰,在晨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。
冤家路窄……他喃喃自语,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二、灵隐观
原来刘香妙自从在牛角山尼庵中,因抢九圣仙女李彩秋被济公所辱,他跑出来,一径就到狮子山,投奔他的师兄王承恩。
狮子山灵隐观,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山巅。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像一座从天上降下的仙宫。观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,威风凛凛,像两尊守护神,注视着来往的行人。
王承恩到灵隐观住持已有二十余年,足不出观门,一味的学道炼气,颇有法术。他原是二世童身,又经此一番修炼苦功,自然身轻如叶,倏来倏往,一个时辰能行二百里。人家送他个绰号,叫做飞电道士。
他又炼成双剑,不用他时,只有二三寸长,放在一个小葫芦中,像长铁针一样;要用他时,揭开葫芦盖儿,一念咒语,能于十里外取人级。因此凡绿林中人,没一个不知道他的利害,敬慕他的本领。
只是他立身行为正大,从不肯妄交朋友;凡绿林中人前去拜他,他一味推托,从不出来相见;性又慈悲,平生有了如此本领,从不曾伤一个人。
他教了两个徒弟,一个叫周世豪,一个叫郭世德。这两人投从多年,性质聪明。王承恩又见他为人光明磊落,极其欢喜,他就把自己一生法术尽传给他们,所以二人也颇有些本领。平时在观无事,洒扫禅堂,焚香讲道,倒也安闲自在。
那一日,王承恩正在观中与周世豪、郭世德着棋。
棋盘上,黑白子交错,像两军对垒,杀得难解难分。王承恩手持白子,眉头微皱,正在思考下一步。周世豪手持黑子,目光如炬,像一头蓄势待的猎豹。郭世德站在一旁,捻着一串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为棋局祈福。
正着得难解难分,各不相让的时候,忽听外面敲门声甚急。
咚咚咚——咚咚咚——
那声音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,打破了观中的宁静。
王承恩皱了皱眉头,放下手中的白子:郭世德,外面有人敲门,你去瞧瞧罢。如若是绿林中那些歹人,你就说我到山中采药,不在观中;要是熟人,你就进来,给我一个信,待我迎接出去。
郭世德应了一声,转身走出客厅。他的脚步很轻,很快,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。
他走到观门前,深吸一口气,然后轻轻拉开大门——
门外站着一个男子。
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憔悴,眼窝深陷,像一具行走的骷髅。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布长衫,脚上蹬着一双草鞋,裤腿上还沾着泥点,显然是赶了远路。
郭世德定睛一看,顿时大吃一惊——
刘师叔!
他连忙堆下笑脸,像一朵盛开的菊花:刘师叔,你怎么不在家中安享清闲,路远迢迢的,跑到我们观里来呀?
刘香妙苦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,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我有紧要事情,特来找你师父的。你师父在观吗?
郭世德道:在观里,待我进去通报。师叔,你在此等等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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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香妙点了点头,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像,呆呆地站在门口。
郭世德转身走至里面,王承恩问道:外面是什么人?
郭世德道:是师父同学弟兄刘香妙。
王承恩闻言,了一声,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他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我闻得刘香妙不入正派,已进了薰香会,与狄元绍等为伍。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,像是从地底传来,我与他义应割席,怎么今天忽然来见我?
他转过头,对郭世德道:你去回他,说我入山采药去了。如若他要问我几时回来,你就说一两月也不定,一年半载也不定,没有准日子,哄他走了就是了。
郭世德道:弟子方才不知道他是坏人,已给他说师父在家,现在要去回他师父出去,他那里还肯相信?
王承恩勃然怒道:你这东西真不知进退,这种坏人来,你怎么说我在家!
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,在客厅中炸响。周世豪和郭世德吓得一哆嗦,像两只受惊的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