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一死,就有关帝庙住持圆通,觊觎岳庙的庙产。这圆通是个势利小人,见怀德已死,邹孟勋又年轻无依,就想吞并庙产,把他赶逐出去。
他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和尚,气势汹汹地来到岳庙,指着邹孟勋的鼻子骂道:你这野种,来历不明,也配做和尚?快滚!这庙是我们关帝庙的产业,从今往后,归我管了!
邹孟勋一者年轻不知事务,二者又没有势力,碰不过他,只好由他赶逐。他一面哭,一面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走出庙门。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殿宇,心中如刀绞一般。
他走来走去,没个安身之处。街头巷尾,人来人往,可没有一个是他的亲人。他坐在路边,抱着膝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后来旁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看不过,叹了口气,指引他道:小师父,城东有座无主破庙,虽然破旧,可也能遮风挡雨。你且去那里暂住,再作打算罢。
邹孟勋千恩万谢,拖着疲惫的脚步,来到那座破庙。庙门歪斜,墙壁斑驳,屋顶漏着天光,可毕竟是个容身之处。他进了庙,就坐在山门里,靠着墙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睡梦中,他忽然见师父怀德披着红袈裟,脚踏祥云,缓缓走来。那模样与生前一般无二,只是周身散着淡淡的光芒,仿佛神仙下凡。
孟勋啊,怀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仿佛就在耳边,你前者问我姓名,我不知道,现在我知道了。你姓邹名孟勋,因为你族中哥哥夺你家私,把你丢在山洞之中,我把你救起回庙。这是你前身冤孽,不必提起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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邹孟勋想要开口,却现自己不出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。
怀德继续道:现在你又被圆通赶逐,以致无安身之处,我念十余年师徒之情,特来指引你一条门路。现在这里有个圣僧,名叫济颠,他是个知觉罗汉转世,你可前去拜他做师父。现在他在张大人行辕中,你明天就去寻他,跟他学些本领。我自坐化之后,忙得很,没工夫同你多说话,你自己保重罢。
说完了话,怀德的身影渐渐淡去,化作一缕青烟,飘然径去。
邹孟勋猛然惊醒,现天已大亮,阳光从屋顶的破洞中射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揉了揉眼睛,心中又惊又喜:原来是个梦!可那梦境如此真实,师父的话犹在耳边。
他急忙出庙,要寻张大人行辕,可苦于不知地方。他问路人,路人摇头;他问商贩,商贩不知。他只好一路往东行走,见人就问,见庙就拜。
走了大半天,他来到一座山脚下,见前面有个洞口,里面黑暗暗深不见底,仿佛一张巨口。他到底有些儿孩子性情,好奇心起,就想进去看个底里,一路走去,不知不觉走了二里多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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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陈亮,正在殿阶上坐着歇息,忽然听见外面有咳嗽声。他警觉地站起身,手握刀柄,屏息凝神。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,笑嘻嘻地从外面走进来。
陈亮恐是妖物,就大喝一声,亮出刀来。可一问话,才知是误会,小和尚竟是来拜济公为师的。陈亮心中欢喜,正要带他回去,不料狂风大作,腥臭扑鼻。
不好!陈亮脸色大变,一把拖了邹孟勋,往殿后就跑。
方欲起身,忽见一个兽人身的怪物,浑身挂着树叶,面长三尺开外,口如血盆,东张西望,像寻找东西一般。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鼻子在空中嗅了嗅,朝二人藏身的方向望来。
邹孟勋吓得浑身抖,牙齿打颤。陈亮却镇定自若,他仔细观察那怪物,现它非但不敢吃人,而且还怕人——它的眼神中透着恐惧,身体微微后缩,仿佛随时准备逃跑。
陈亮心中一动,放大胆子,转身向外,口中大嚷道:追呀!追呀!
那怪物见背后有人追来,果然愈加狠命狂奔,咚咚咚脚步震地,往洞外逃去。陈亮、邹孟勋紧追不舍,只见那怪望山涧中踊身一跃,一声,就没在水中去了,溅起丈高的水花。
陈亮停下脚步,喘着粗气,心中纳闷:奇呀!我方才走了半天走不出去,现在一追他就追出来了!
他回头对邹孟勋道:快走!趁它不敢出来,我们赶紧离开!
于是二人穿过树林,顺着大路,望西回去。
邹孟勋是自少没练过劲儿的人,哪里跟得上陈亮?陈亮一步跨出去,他得跑三步才能追上。不一会儿,他就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脚步越来越慢,仿佛灌了铅一般。
陈亮只好放慢脚步,等他跟上来。可走了一段,他实在被邹孟勋累得苦了,忍不住问道:你怎么走的这般慢呀?
邹孟勋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脸色涨得通红:你自己走的太快了,人家追你不上。我是已经累得浑身是汗,两脚酸软,要走不动了。
他说着,把鞋子脱下来,只见脚底磨出了好几个水泡,有的已经破了,渗着血丝。
陈亮一看,心中不忍。他想:不差,他是没出门过的小孩子,我走一步,他准得走十步,非但我被他拖累,还恐怕他要走伤呢!我同他既是师弟兄,也就应该体恤他才是。
想罢,他蹲下身,拍了拍自己的背:师弟,你既走不动,我就背负你罢。
邹孟勋走的苦极,恨不得有人背在背上走,自己好省些儿脚力。可他又不好意思,犹豫道:师兄,你背得动我吗?
陈亮笑道:那个说背不起?即使再重些儿,我也要背你!
说毕,他就蹲身在地。邹孟勋果然一伏身,紧贴在他背上,双手搂住他的脖子。陈亮立起身,顿了顿,感受了一下重量,笑道:你年纪虽小,斤两倒也不轻了!
邹孟勋有些不好意思:师兄真背得起我吗?
放心!陈亮运出夜行工夫,脚下生风,其行如飞。
邹孟勋只觉得耳边风声作响,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,仿佛腾云驾雾一般。他紧紧搂住陈亮的脖子,心中又惊又喜:这位师兄好厉害的身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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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早到行辕,此时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的余晖把行辕的墙壁染成了金黄色。张大人已在行辕外站着,背着手,焦急地张望。他见陈亮远远走来,背上还背着一个和尚,心中一喜:这必是他捉来的妖怪!
他暗想:这妖怪害得我好苦,今日定要叫它尝尝厉害!
他回头叫通班差役,拿了木棍伺候,低声吩咐:待那妖怪一到,就给我往死里打!
差役们摩拳擦掌,棍棒在手,只等号令。
陈亮一蹲身,把邹孟勋放在地上。他刚要开口解释,张大人把手一挥:
众人就一拥上前,棍棒乱下,不由分说,砰砰砰往邹孟勋身上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