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远方,眼中带着几分悲悯:救是自然要救的,只恐怕他们平素欺人骂天地,作恶多端,此刻恶贯满盈,救他们不了。
说罢,他又催促船家用力摇橹。船家应诺,一时舟行如箭,桨声,水花四溅,顷刻回到江口。
家人给了船金,济公起岸时,又嘱咐船家:从把家眷搬至船上住宿,又叫他快去关照邻里,快快往内地逃难,若要迟了,准没命的!
船家听了,却笑嘻嘻的,满不在乎。他把空船撑在僻静之处,引绳系着,自己取了船钱,带上酒壶,上岸沽酒去了。他心中暗想:这和尚疯疯癫癫的,说什么水涨三十丈,简直是胡说八道!我在这江上摆渡二十多年,从未见过这等怪事。
当夜水涨的时候,他的家眷竟被水冲没,房屋倒塌,尸骨无存。这也是劫数难逃,不必去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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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一起岸,就张着嘴,扯着嗓子,一路叫喊:你们众人听真!今夜二更三刻就有大水上岸!你们众人听我吩咐,快快往内地逃难!如若慢了,就要被水冲死!
他的声音洪亮,在夜空中回荡,传出去老远。雷鸣、陈亮也跟在后面,大家照样叫喊,声嘶力竭。
焉知众人见济公是个穷和尚,又是痴痴颠颠,脚步歪斜,像喝醉酒的形状。雷鸣、陈亮又是外路口音,听不清楚,大家不睬,只是笑,没一个肯照他的说话做。
有人指着济公,哈哈大笑:这和尚疯了!说什么水涨三十丈,简直是痴人说梦!
有人摇头叹息:又是一个骗吃骗喝的假和尚,别理他!
还有人朝他们扔石头,骂道:滚开!别在这里妖言惑众!
济公一路叫嚷,众人只是笑,理也不理。他见众人如此愚昧,叹了一口气,停下脚步,望着那些冷漠的面孔,心中五味杂陈:这真叫在劫不在数,在数最难逃。我虽然是婆心苦口,也是没有法儿的。
三人不再耽搁,奔回行辕。此时已近黄昏左右,天色渐暗,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。济公一进行辕,不等通报,直撞到张大人的上房。
张大人因为连日陪侍济公,弄得身体困乏,所以送了济公出门,自己就回到里面睡觉去了。他刚躺下,眼皮沉重,正要入梦,忽闻仆妇们大嚷:这和尚从那里来的?怎么黑夜里撞到上房来了?
张大人一听有人撞进内衙,忙在床上一骨碌爬起来,披衣趿鞋,跑到外面一瞧,见是济公,就问道:圣僧怎么回来了?
济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神色慌张:你有大难,我特来救你!
张大人大惊失色,脸都白了:我好端端的在此,有什么大难?
江水立刻要涨起来了,济公指着窗外,声音急促,不到一刻,这地方就要变做一片汪洋了!
张大人将信将疑:为什么呢?圣僧哪里知道?
我占算出来的!济公把方才江中所见夜叉的事说了一遍,说到夜叉手执令旗,说到水涨三十丈,说到满城百姓将遭涂炭。
陈亮在旁问道:水中的夜叉不稀罕的,师父怎么就诧异他,给他占算?
济公道:江中海中都有夜叉,果然是不稀罕的。但他手中执着令旗,这令旗是江神涛听泉所用,平素不能轻用,惟有水涨水退,号令诸神,方才用他。所以我给他占算,不料一占算,果然要涨水三十丈。
张大人不等他说完,就接口道:现在这里既要被水冲没,师傅怎么来救我呀?
济公道:我救你一家人倒还容易,只是你是钦差大人,为一方百姓之主,理应有福同享,有祸同当。我方才一路叫嚷,叫他们大家逃难,他们道我是个酒醉和尚,疯疯颠颠,都不肯听。我只好请大人去吩咐他。
张大人道:我一个人如何吩咐得周到?
济公道:不必你自己去吩咐,只须差几个人向各路分头叫嚷就是了。
张大人立刻就叫人去各处传谕,可心中还是七上八下,不知济公的法术灵不灵验。
济公一回头,对雷鸣、陈亮道:你二人快去沐浴更衣,把头拆散了,走来听令。
二人领令去了,虽然心中疑惑,可不敢违抗。
济公又对张大人道:请大人派拨二十四个大汉给我和尚,听我号令。
张大人道:现在我们先须想逃难的道理,师傅还用什么人?
济公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神秘:不须逃得,我自有法术。只是我力量只好救你一家人性命,余外的百姓都救不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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