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公在张大人行辕收了邹孟勋为徒弟,就在席上把陈亮取到的印信交给张大人。那印信金黄灿灿,在烛光下熠熠生辉,张大人双手接过,激动得眼眶泛红,连声道谢。济公又取出石匣,把张大人失下的湖珠八十一颗如数交还,颗颗圆润饱满,散着柔和的光芒,映得满室生辉。
余下来的四百十九颗,济公推到张大人面前,郑重道:这些就请大人代为抚恤被水人家。百姓无辜受灾,流离失所,这些珠子正好派上用场,也算积一份功德。
张大人连连点头,正要吩咐账房登记造册,话未说完,只见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家丁。那人衣衫不整,满头大汗,进门就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。
济公定睛一瞧,认识是镇江张公子府中的家人。他见这人今天特地跑来,必有事故,就在袖中暗暗一占算,手指微动,闭目片刻,顿时深悉其中缘故。他也不去问他,只是端起酒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那家人给张大人叩了头,又给济公叩头,额头都磕红了。张大人先开口问道:你来做什么?
那家人抬起头,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色,声音都在抖:启禀大人,家中闹的不成样儿了!
张大人闻言,手中的茶杯地掉在桌上,茶水溅了一身。他失惊道:什么人敢来闹我家里呀?
不是人闹,那家人咽了口唾沫,眼中满是恐惧,是鬼闹!
什么鬼?!张大人脸色煞白。
也不知他是什么鬼,家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自从十一晚上闹起来,闹到今天还没休歇。我家公子爷本想就请圣僧过去捉获他的,因为大人印信要紧,恐怕圣僧没空闲,所以忍耐到此刻。
他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:我们众人都日里睡觉,夜间大家带着棍棒火镜,聚集在一块儿望着。这鬼真乖巧、真伶俐,我们睁着眼等他来他不来,待我们困倦了,大家睡眼蒙眬,他就跑来给我们混闹。昨天晚上闹的更是不像,索性把我们扛抬到外面茅厕边去,我们三十几人险些儿跌下坑去,那粪水溅了一身,臭气熏天……
他说着,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味道,皱着鼻子,一脸恶心。
所以公子爷一早吩咐我渡江来禀明大人,就问圣僧印信的事可已办完。如没办好,只好等候几天;若是办完,公子爷说千万求大人,请大师傅即就去,给我们捉捉鬼。
张大人听罢,转头对济公道:这事又只得求大师傅大慈悲,就过江去给我们办办罢。
济公放下酒杯,点了点头,满不在乎道:使得使得,我就去罢。
张大人见济公非但不推却,而且并不留难,肯立时前去,心中不胜感激,不胜欢喜。他连忙吩咐厨房,给济公师徒准备干粮,又叫人备船。
说话之间,酒饭也吃完了,杯盘狼藉。马如飞师徒二人见济公要过江,也不便久留在此,随即起身告辞。马如飞走到济公面前,深深一揖:师傅,弟子就此别过,后会有期。
济公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,神色凝重,压低声音道:马道爷,我瞧你眉宇之间大有晦气,必有一场大祸临头。你务要格外小心谨慎,我届时自来救你。
马如飞大惊,脸色骤变:师傅瞧我几时有大祸临头呀?
济公掐指一算,眉头紧锁:不出三个月,就有生命之虞。
马如飞闻言,半信半疑,心中忐忑不安。可济公的神通他是亲眼见过的,不敢不信。他拱了拱手,带着江标,辞别众人,自回观中去了。一路上,他心事重重,脚步沉重,仿佛背着千斤重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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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这才带了雷鸣、陈亮起身告辞。张大人派原来的家人,跟着济公同走。四人出了行辕,一径望渡口而来。
此时夕阳西下,天边燃烧着绚丽的晚霞,红的似火,粉的如霞,金的像锦,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卷。江面上波光粼粼,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,出的叫声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祥的预兆。
走至江边,日已西沉,暮色四合,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渡船上的人认得是张钦差手下的人,忙找篙撑过船来。那船夫是个中年汉子,皮肤黝黑,满脸风霜,动作麻利,不一会儿船就靠了岸。
四人上了船,船夫一篙点出,船儿缓缓离岸,驶向江心。江风习习,吹得衣袂飘动,带着几分凉意。
船至中流,济公忽然站起身来,目光炯炯地盯着江面。只见远处水波翻滚,一个夜叉破浪而出,手执黄旗,在水面上飞行,那度快得惊人,仿佛一道黄色的闪电划过水面。
济公极为诧异,屈着指头一占算,顿时大惊失色,脸色惨白如纸:不好了!不好了!张大人有难!
他连忙叫船家:快!转舵回去!不许返慢!
船家一愣,不明所以,可见济公神色慌张,不敢怠慢,连忙调转船头,奋力摇橹。
雷鸣问道:我跟了师父多年,无论碰到什么事,师父总是从从容容,不忙不迫的,今天何以如此大惊小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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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站在船头,江风吹得破僧衣作响,他眉头紧锁,声音低沉:你哪里会知道,我方才瞧见夜叉执着令旗往东飞奔,我袖中一占算,原来今夜二更三点,江水要涨三十丈,那平望城市都要被水冲没!张大人行辕地势又低,必然也遭其祸。我前已屡次给他出力,自然送佛到西天,这回也应该去救救他。
陈亮在旁问道:师父是佛门子弟,以慈悲为本,这平望满城满村的百姓,无端被水冲死也是可怜的,师父怎么只救张大人一个人,不救这方百姓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