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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夜小说>疯癫道士 > 第329章 设连环计(第1页)

第329章 设连环计(第1页)

吴悦士被铁链锁住脖颈的那一刻,门房里昏黄的油灯在穿堂风里剧烈摇晃,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般扭曲不定。他那张细白麻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青筋暴起,月白里衬的衣领被鲜血浸透,黏腻地贴在颈间。铁链的寒气透过粗布衣裳渗入皮肉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
你们这些狗奴才!我吴悦士在金府三年,大人待我如左右手,你们竟敢如此无礼!他嘶声叫嚷着,声音在狭小的门房里回荡,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凄厉。铁链随着他的挣扎哗啦作响,与门外渐近的整齐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嘈杂。

何敬卿退后两步,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,那双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有厌恶,有怜悯,更多的却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释然。他望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师爷,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被铁链拖拽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
就在这时,府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像是战鼓擂动,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。紧接着,一声威严的喝道划破夜空,如同雷霆滚过屋檐:

圣旨到——金大人出接旨——

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在寂静的夜色中层层荡开。府中上下顿时一片肃然,连正在拖拽吴悦士的卫队也停下了动作,面面相觑。门房里的油灯仿佛也被这声威所慑,火苗猛地一缩,险些熄灭。

两个方才飞跑进去报信的家丁闻声,急忙转身奔出府门。只见月光下,四五个太监骑在高头大马上,为一人双手捧着一卷黄绫包裹的旨意,在清冷的月色中泛着庄重的光泽。那太监身着绛紫色蟒袍,头戴貂皮暖帽,面色白净无须,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睁半闭,透着一种久居深宫的淡漠与威严。

快!快去禀报大人!一个家丁压低声音,另一个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内飞奔而去。

金大人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,官袍上的锦鸡补子在烛光中忽明忽暗。他方才遣走吴悦士,心中正盘算着如何与何敬卿商议张钦差的事,忽闻外面喧嚷,又听家人来报圣旨到,顿时心头一紧。他虽在官场沉浮多年,但二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每一次降临都意味着吉凶未卜的变数。

快!伺候更衣!他厉声吩咐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捧来朝服——石青色的蟒袍,绣着四爪行蟒,金线在阳光下会熠熠生辉,此刻在烛光中却泛着暗沉的冷光。金大人张开双臂,任她们为他更衣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。他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:年过半百,两鬓斑白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。这道圣旨,究竟带来的是福是祸?

他不敢多想,整了整头上的乌纱帽,匆匆步出书房。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扑面而来,吹得他官袍下摆猎猎作响。府中各处灯笼早已点亮,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仿佛一条通往未知命运的甬道。

他疾步穿过几进院落,青石板上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。府门洞开,月光如水银泻地,将门外照得一片通明。他远远望见那几个骑在马上的太监身影,心中愈忐忑,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迟疑。

臣金某接旨——他撩起袍角,双膝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,额头触地,声音恭敬而谦卑。

为的太监展开黄绫圣旨,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尖细而清晰,在夜空中一字一顿地宣读:

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近闻江南江水盛涨,漂没居民无数。张钦差擅自动用仓谷赈济,未先奏闻,实属专擅。特差金卿委派妥员,往平望镇查办实情。钦此。

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金大人心湖,激起层层涟漪。江水盛涨漂没居民擅动仓谷专擅……这些词汇在他脑中飞旋转。他想起方才济公的药丸带来的那种奇异的清醒,想起自己决心要为张钦差仗义执言的誓言——此刻,这道圣旨仿佛是对他良心的考验,又仿佛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
臣……领旨谢恩。他叩三次,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。起身时,他恭敬地接过圣旨,双手微微颤抖。

金大人,为的太监翻身下马,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道,这件事皇上龙颜大怒,待查实奏闻,须把张大人照例处治呢。大人此去,可要小心行事。

金大人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唯唯点头:多谢公公提点,下官定当秉公查办。

他将几位太监请入府中,在花厅奉茶。花厅里陈设雅致,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,墙上挂着一幅《百子图》,寓意多子多福,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。太监们品着上好的龙井,闲聊了几句宫中琐事,便起身告辞。金大人亲自送至府门,目送他们的马匹消失在夜色深处,才转身回府。

回到书房时,何敬卿早已候在那里。烛光下,这位武师的身影显得格外魁梧,却又透着几分不安。

大人……何敬卿上前一步,欲言又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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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大人摆摆手,在太师椅上坐下,官袍上的蟒纹在烛光中仿佛活了过来,张牙舞爪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长叹一声,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悔悟。

敬卿啊,他第一次用这般亲近的称呼,你的主意大是不差。我金某自出仕以来,从未做过一件好事,只知搜括钱财,结怨于人。如今年已半百,头花白,心中正想做些阴德,也好给子孙积点福报。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圣旨上,黄绫在烛光中泛着刺目的光泽。

张大人的事,我决意给他代递奏折,帮着他弥缝。只是方才圣旨严厉得很,皇上动了真怒,须想个妙法代他脱罪才是。你有什么计较?

何敬卿闻言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没想到这位素来贪酷的大人,竟真的转了性。但他一个武夫,哪里懂得这些官场周旋的机巧?只得抱拳道:大人,我是个武士,只知保卫大人安全,余外的事……实在是一窍不通。

金大人微微颔,并不意外。他手指轻叩桌面,出有节奏的声响,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。

你行走江湖多年,可有认识的高明人?不妨把姓名说出,待我差人去请来,问问他有什么计较。

何敬卿心中一动:何不趁此时把师父举荐出来?那济公和尚神通广大,呼风唤雨,移山填海,区区一个张钦差的案子,在他手中还不是翻掌之间?

但他转念一想,又有些犹豫。济公此刻正与张三在酒铺中吃酒,若让大人知道自己是受张三所托才引荐济公,只怕大人又要起疑心。他斟酌片刻,开口道:大人,我认识的人颇少,只有一个师父大有神通。我拜他为师已有多年,昨天他刚从外地来,住宿在我家中。大人如要请他,我就回去同他一块儿来见大人。

金大人素日里参禅礼佛,书房中便供着一尊观音像,每日清晨必焚香礼拜。他一听有高僧,顿时喜上眉梢,眼中迸出热切的光芒:我求了多年的高行和尚,总没遇见。今据你说,这人大有神通,必是个有道的高僧!

他激动地站起身,在书房中来回踱步,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,出沙沙的声响。

我这就叫人抬着肩舆跟你回去,接他到府中来居住!

何敬卿心中一紧:济公此刻明明在酒店中与张三吃酒,若让大人府中的人瞧见,岂不是露了馅?他急忙摆手:大人,此人性情古怪得很,不知他肯来不肯来。待门下回去探他口气,如若他肯来最好;若不来,再想法儿罢。

金大人眉头微蹙,显然有些不悦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如同一尊石刻。

我这件事务必要办成功的,如何好让他不来?你先去对他说,说我有大事商量,务须屈驾;如不肯来——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敬卿,我自己去请也不妨!

何敬卿心中暗暗叫苦,但面上只得领诺:是,大人,我这就去。

他匆匆退出书房,穿过几道回廊,出了府门。夜色已深,街边的店铺大多打烊,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,像几只疲惫的眼睛。他快步走向那家酒铺,心中盘算着如何向济公诉说。

酒铺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,门前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在夜风中晃荡,将杏花村三个褪了色的字照得忽明忽暗。何敬卿推门而入,一股混杂着酒气、油烟和汗味的温热扑面而来。店内陈设简陋,几张油腻的木桌,几条长凳,墙角堆着几坛未开封的酒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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