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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章 巧改御史心（第3页）

黄御史闻言叩头，额头在金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：臣前日得之风闻，冒昧上奏。及至出朝，也就私下派人前去密查。昨晚回来，禀报一切情形，都与刘差官无异。臣正欲来奏闻皇上，给张钦差代伸冤枉。方才因皇上正在查问刘差官，臣未便越奏。还求皇上念臣总是忠君爱国之心，赦臣前日风闻执奏之罪，不胜万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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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不等他说完，又上奏道：这事也难怪他，他不过为爱惜皇上家的库藏，执之一见，其实并无别故。

皇帝听了，面色稍霁，这才罢了，不再追问下去。

济公又奏道：臣到平望，打探得这一回张钦差所上奏折，也是这济颠和尚的手笔。

皇上再次失惊，身子猛地坐直：也是这和尚的手笔吗？

他想起前日因心中动怒，将那奏折丢在地上不去看它，心中涌起一阵懊悔：现在不知那个人收着？

说罢，他问左右太监：前日张钦差的奏折，哪个收存的？快去取来朕看。

内有一个太监即时跪下奏道：这奏折由奴才收着，放在内阁中。

皇帝吩咐：既在内阁，快去取来朕看。

太监领旨，飞奔出朝。他脚步匆匆，袍袖翻飞，在空旷的殿廊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。不到片刻，他已取回奏折，双手高举过顶，呈上龙案。

皇上接过，铺在龙案之上，细细展阅。那奏折上的字迹遒劲有力，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凡脱俗的气韵。皇帝一字一击节，越看越是赞赏，忍不住大声赞道：这真是仙人之笔，一字一珠，句句动听！朕若早看此奏，即当立时批准，也不必去查办了！

说罢，他取过御笔，在奏折后面批道：

披阅来奏，具见苦心。此次事起仓猝，自宜以百姓为念，权宜从事，不得再拘旧例。一切依卿所奏，所空仓谷，着给帑银二万两，由该地方官立时买补。余另有旨，钦此。

批毕，他又叫金大人上前，拟了一道嘉奖旨意，着派刘差官谨敬赍往。拟毕，又对济公道：你前去见了张钦差，传朕旨意，说朕要见见济颠僧。就着他传谕济颠，同你一块儿进京。

说罢，又吩咐太监到内库去取白银一千两，赏给刘差官。

济公叩头谢恩，金大人也谢了恩，两人即时退朝。

回到金府，金大人备下丰盛的酒席，给济公酬劳。酒过三巡，济公忽然起身，将那身戎装衣冠靴带一一脱下，扔在椅背上。他又恢复了那副本来面目——破僧帽、旧僧衣、草鞋、豁口葫芦，满脸油泥，仿佛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军官只是一场幻梦。

金大人望着他，心中感慨万千：这一次幸亏师傅奏对得法，张大人才可无事。不然，非但他功名不保，而且还要追赔仓款哩！

他顿了顿，又想起一事，眉头微蹙：只是你方才说济颠僧给他保护行辕，其实暗暗就说你自己。将来如要召进朝中陛见，岂不要穿破？

济公闻言，哈哈大笑。他用手往面上一揩——那动作看似随意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妙。只见他的面容骤然变化，眉目、鼻唇、轮廓，无一处不与先前不同，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低沉：大人还认识我吗？

金大人定睛一看，顿时目瞪口呆。眼前这人，哪里还有半分刘香馨的影子？分明是另一个陌生面孔，连气质都截然不同。

若照这样，不会穿破了，金大人喃喃道，随即又摇头，只是太褴褛些，见不得皇上。

济公笑道：不要紧，只要和尚有本领，不在衣服的好歹。

说罢，酒已吃完，天也已过午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济公取了赏赐的银两——那是一千两白花花的官银，用红绸裹着，沉甸甸的。他向金大人告辞，出了府门，径往何敬卿家中而去。

何敬卿家中，张三正焦急地等候。他在屋内来回踱步，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吱呀作响。见济公进来，他急忙迎上：师傅，朝中事如何？

济公将银两往桌上一放，抓起茶壶灌了一口，便将朝中的事细细学说一遍。他说到皇帝龙颜大悦、张钦差化险为夷时，张三与何敬卿相视而笑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。

事不宜迟，济公放下茶壶，咱们立刻起身，赶回平望。

于是三人收拾行装，即刻上路。于路无语，只有车轮滚滚、马蹄声声。不一日，到了平望。

平望镇依旧笼罩在水灾后的凄凉中。江水虽已退尽，却留下满目疮痍——房屋倒塌，田地荒芜，到处都是淤泥和残渣。但在这片废墟中，也透着几分生机：张钦差的行辕四周，灾民们正在重建家园，炊烟袅袅升起，孩童的笑声偶尔传来。

张钦差早已得信，率众迎出行辕。他年约五旬，面容清癯，两鬓斑白，一身官袍虽洗得白，却整洁异常。见济公到来，他三跪九叩，谢了皇恩；又请出圣旨，开读已毕，然后行宾主之礼。

济公将皇帝的口谕传达，说到皇上要召见济颠僧时，张钦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一名驿卒飞马而至，滚鞍下马，双手高举一封黄绫包裹的文书：六百里加急！皇太后有旨！

众人闻言，面色骤变。那驿卒喘着粗气，声音因急促而微微颤：皇太后有病，请济颠僧来京医治！皇上奉懿旨，造大成庙亲迎圣僧！

济公闻言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他抬头望向北方，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，落在那座巍峨的皇城之上。

看来，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这趟京城，是非去不可了。

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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