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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章 巧改御史心（第2页）

金大人闻言，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与得意。他抚着胡须，嘴角浮起一丝微笑，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。

过了两天，金大人便给济公备了一身衣服。那是一套簇新的军官服饰：头戴铁盔，盔上红缨鲜艳；身穿铠甲，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；腰束狮蛮带，带上悬着一口宝剑；脚蹬战靴，靴面上的云纹刺绣精致无比。济公换上这身装束，往镜前一照，竟也显出几分威武之气，与先前那副叫花子模样判若两人。

天还未亮，东方只泛起一抹鱼肚白，启明星仍在天际闪烁。两人便一同起身，用了些点心——不过是几碟酱菜、几碗清粥，济公却吃得津津有味，连声称赞金府的厨子手艺好。

各坐肩舆，入朝面圣。金大人的肩舆是四人抬的绿呢大轿，轿帘上绣着云纹图案；济公的肩舆稍小，是两人抬的青布小轿，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轿夫们脚步轻快，穿街过巷，轿帘外的街景在晨曦中飞后退——卖早点的摊贩正在生火，炊烟袅袅升起；扫街的老者手持竹帚，在青石板上来回划动；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麻雀，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觅食。

到了朝房，天已大亮。朝房是百官候朝之所，宽敞而肃穆，两旁摆着几排长凳，已有不少官员在座。他们或低声交谈，或闭目养神，或翻阅奏折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。

济公随着金大人步入朝房，目光在人群中一扫，便看见黄御史早已在那里等候。那黄御史今日换了一身常服，却依旧气度不凡。他见金大人到来，急忙起身迎上，脚步匆匆，长须在胸前飘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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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大人，他压低声音，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，你差往平望查办的差官，已来了没有？

金大人点点头：来了。

黄御史眼中闪过一丝喜色：查得如何？

金大人沉声道：他奏折上说的，半句也不虚。果然江水大涨，漂没百姓有数万之多，死的也不少。幸亏他赈济得快，那些百姓救活的极多。我们幸亏早转了念，一力助他，不然，这个罪孽就不小了。

黄御史闻言，脸上绽开笑容，那笑容真挚而热烈，与两日前朝堂上的冷峻判若两人。他抚掌道：我这两天为了他的事，时时想念，刻刻经心，但愿差官查得不虚，所以连酒饭也吃喝不下。今果然不虚，这是好极了！
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坚定，声音也低沉下来：待面圣时节，我同你两人无论如何为难，务必一力给他担承才是。

金大人郑重地点头：这是自然，不消分付。

两人正说着，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。那钟声浑厚而庄严，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，在晨空中层层荡开——景阳钟动了，敲了三下净鞭。这是皇帝临朝的讯号，百官闻声，纷纷整理衣冠，肃然而立。

皇帝早已坐朝。金銮殿上，九龙盘柱，金碧辉煌。晨光从高处的窗棂中透射进来，在金砖地上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斑。文武百官分两旁站立，鸦雀无声，只有衣袍摩擦的轻微声响。

司礼太监立在殿陛之上，身着绛紫色蟒袍，头戴貂皮暖帽，面色白净无须。他清了清嗓子，高声道：文武官员，有事出班面奏，无事退朝！

声音在殿中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金大人闻言，整了整衣冠，出班面圣。他跪在丹墀之下，额头触地，声音恭敬而清晰：臣有事奏陛下。

皇上端坐龙椅之上，头戴冕旒，身穿龙袍，面容因距离而显得有些模糊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他微微颔：卿有何事奏朕？

金大人道：臣就为张钦差赈济的事。昨天晚上差官已回，臣叫他随来，现在午门之外伺候召见。

皇上闻奏，沉吟片刻，随即道：宣他进来，朕要问他仔细。

金大人叩领谕，起身退出。他走到午门之外，只见济公已候在那里，一身戎装，倒也显得威风凛凛。金大人低声叮嘱：师傅素性不羁，这里切宜谨慎，倘弄出事来，就有性命之虞。

济公点点头，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：我自理会。

于是一径直到殿陛之上。山呼已毕，济公跪伏于地，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。此时他早把身形改换——这是他的法术，能随心所欲地变化容貌。皇帝在龙椅上俯视，只见殿下跪着一人，面目清奇，卧蚕眉，丹凤眼，鼻如悬胆，四方嘴，两耳垂肩，有棱有角。虽然须髯不多，却出落得天生威武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。

皇帝心中暗赞，开口吩咐：抬起头来。

济公领命，把头一昂，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帝的视线。那目光清澈而深邃，不卑不亢，让皇帝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。

你是哪里人氏？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
济公答道，声音洪亮而清晰：臣是这京师人氏，姓刘名香馨。

官居何职？

臣谬蒙金大人不弃，保举臣做他府中长史。

皇帝微微颔，目光在济公脸上逡巡：好，我看你相貌非常，必然称职。你这一回去查办水灾，到底怎么样，你须从实说来，朕当重重赏你。

济公伏地奏道：臣到平望之时，江水还没退尽，四周百姓人家的房屋都被水漂没。幸亏张钦差的行辕四周都不进水，那些百姓都躲在那里。现在仓谷已将次吃完，张大人正在派人到各处告籴米石，前来赈济。这是实情，并无虚语。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以臣愚见，恐怕不但用仓谷，还要大动公款哩。

皇帝闻言，半信不信，眉头微蹙：怎么四周都被江水漂没，惟有他行辕不浸水呢？

济公心中早有准备，不慌不忙地答道：臣也为着这事颇怀疑心，后来打探得消息，说他行辕中预前来了一和尚，说是西湖灵隐寺的济颠僧，给他作法，所以水到行辕就定了。

皇帝失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冕旒上的珠串轻轻晃动：就是济颠僧吗？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：皇太后前年在他寺中烧香，也曾碰见过这和尚，闻说是罗汉再世，得道高僧。他既肯帮助他施这佛法，必是张钦差的忠君爱国之心有以感之。

说罢，皇帝在班中宣黄御史上前俯伏。黄御史出班，跪在济公身旁，红袍上的白鹇补子在金砖地上显得格外醒目。

皇上立时面带怒容，声音冷得像冰：你前在朕前力诋张大人冒赈，到底你个凭据从何而来？从实奏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