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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夜小说>疯癫道士 > 第330章 巧改御史心(第1页)

第330章 巧改御史心(第1页)

金大人从朝中回来,心绪如麻。那道圣旨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他换下一身朝服,只穿了件家常的湖绸长衫,坐在书房那把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云纹雕刻。

窗外,午后的阳光透过湘妃竹叶的缝隙洒落进来,在青砖地上织成一片细碎的金箔。远处传来几声蝉鸣,聒噪得让人心烦。金大人端起茶杯,却现茶水早已凉透,便又放下,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
师傅,他转向坐在炕上的济公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今日朝堂之上,皇上龙颜大怒,那张钦差的案子……

他话未说完,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家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半跪在门槛外:大人,有黄御史进见!

金大人眉头一皱。黄国华——那个在朝堂上力诋张钦差冒赈的御史,此刻来做什么?是来看他的笑话,还是来落井下石?

济公却从炕上跳了起来,破僧衣上的补丁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半口黄牙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自投罗网的狡黠:我正要去见他,他倒来了。

金大人已起身往外走,济公便跟在后面。两人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前厅旁边的茶房。茶房是一间狭小的耳房,里面陈设简陋:一只红泥小火炉蹲在墙角,炉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;一张榆木案桌上摆着几只粗瓷茶碗,碗沿有几处磕碰的缺口;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《陆羽烹茶图》,画中人的面目已经模糊难辨。

济公闪身进了茶房,目光在屋内一扫,便落在案桌上的茶碗上。他取了一只碗,放在火炉旁边,又从怀中摸出那个豁了口的葫芦——不,不是葫芦,而是一个油纸包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露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药丸,通体乌黑,表面流转着一层幽蓝的光泽,与之前给何敬卿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
他将药丸放入碗中,双手合十,嘴唇微动,念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咒语。那咒语低沉而急促,像是从远古传来的某种神秘音节,在狭小的茶房中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。念毕,他提起铜壶,将滚烫的开水倒入碗中。药丸入水即化,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,便消融在澄澈的茶汤里。那茶汤依旧清亮,仿佛什么都不曾生。

刚倒毕,便听外面传来脚步声,一个送茶的家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。那家人约莫四十来岁,面色黝黑,手上布满老茧,显是在府中服役多年的老仆。

济公眼疾手快,端起那碗茶,递到家人手中,脸上堆起一副和蔼的笑容:我恐怕你们没空闲,已给你们代倒要送出去。

那家人愣了一下,随即千恩万谢:到底师傅是出家人,肯不分畛域给人家做事。

济公摆摆手,破僧袖在风中飘动:便的,都在一家吃饭,有什么要紧!

家人取了茶碗,转身往外走去。济公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他闪身躲到客厅旁边的板壁后,用手指蘸了蘸唾沫,在板壁上轻轻戳出一个小孔,一只眼睛凑上去,向客厅内窥视。

客厅宽敞明亮,正中悬着一块清正廉明的匾额,金漆已经有些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的底漆。两旁摆着几对紫檀木的圈椅,椅面上铺着绣着祥云图案的锦垫。金大人坐在主位上,面色凝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
客人已经落座。那黄御史约莫五十出头,头戴一顶獬豸冠——那冠上绣着一只独角神兽,象征着御史的威严与公正,冠上的明珠在窗透进来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身穿五品红袍,袍上的补子绣着白鹇,在烛光下栩栩如生;腰束一条白玉带,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显是上品;脚蹬乌缎粉底朝靴,靴面上的云纹刺绣一丝不苟。他面貌清奇,面如冠玉,三绺长须足有五六寸,飘洒胸前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,像一蓬被风吹动的银丝。整个人端坐在那里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,让人不敢逼视。

此刻,他正与金大人辩论张钦差的事情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:金大人,张钦差擅动仓谷,未先奏闻,此乃大不敬之罪。你我同朝为臣,当以国法为重,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?

金大人再三劝他念同寅之情,将就些罢,他只是摇头,长须在胸前划出一道道固执的弧线:不可,不可。国法如山,岂容私情?

两人僵持不下,客厅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就在这时,送茶的家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在那只粗瓷茶碗上,还冒着袅袅的热气。

黄大人,请用茶。金大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
黄御史端起茶碗,出于礼貌,他低头抿了一口。那茶汤入口甘醇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,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喝了几口。方才喝完,将茶碗搁在案几上——

异变陡生。

只见黄御史两眼骤然直,瞳孔放大,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。他的身子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膝盖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张清奇的面庞上,表情急剧变幻,像是有人在他脑中翻江倒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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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公躲在板壁后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暗中笑道:药性到了。

金大人见黄御史神色有异,心中诧异,正要开口询问,忽见黄御史两眼猛地一睁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:张钦差的事,你到底肯帮着他不帮着他?

金大人被他问得一愣,下意识答道:我怎么不帮着他?

黄御史闻言,脸上竟绽开一个笑容。那笑容来得如此突兀,像是冰雪消融、春回大地,与他方才的冷峻判若两人。他抚掌笑道:对,我也帮着他了!那个敢不帮他,我先把他参一本!

金大人如坠云雾,心中惊疑不定:这黄御史方才还力主严惩张钦差,怎么顷刻之间就变了宗旨,反倒要帮起他来?莫非他遇见鬼了?他张了张嘴,正要追问,又听黄御史道:

我今昨两天,不知为什么心中糊涂,专一想给张大人作对,要劾去他。此刻方才明白过来——他顿了顿,长须在胸前轻轻颤动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,随即又被坚定取代,现在你也帮他,我也帮他,他这前程就不用忧了。

金大人心中疑窦更深,忍不住问道:你能有这个主意,自然张大人子子孙孙也感激你。只是你昨天在皇上面前一力说他冒赈,几乎把我也连累在内,今天怎么就能帮助?岂不要被人家说你自相矛盾,得他贿赂?

黄御史摆摆手,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洒脱:不打紧,我自有主意,你只须能一力帮他就是了。说罢,他立起身来,红袍上的白鹇补子在烛光中仿佛振翅欲飞,我还有事,先行告辞。

金大人起身相送,心中却如一团乱麻。他望着黄御史匆匆离去的背影,那五品红袍在回廊中一闪而逝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
济公见客人已走,生怕被金大人看出破绽,忙从板壁后闪出,一溜烟跑回书房。他的草鞋踩在青砖地上,出轻微的啪嗒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须臾,金大人送客回来,步入书房,将方才客厅中的事一五一十地学说一遍。他说到黄御史突变的态度时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
济公坐在炕上,手中拎着那个豁了口的葫芦,正往嘴里灌酒。听完金大人的叙述,他放下葫芦,脸上露出一种故作诧异的表情,眼睛瞪得溜圆,嘴张得老大:真奇怪!真奇怪!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:莫非张大人行此仁德,不应受此恶报,暗中有神附在这人身上,保护他不成?

金大人闻言,心中一动。他想起自己这两日的变化——起初他也并不想给张钦差出力,后来不知怎的一转念间,就立意要帮助他。那种转变来得如此突兀,如此不可理喻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他的心弦。

不差,他喃喃自语,目光落在窗外那丛湘妃竹上,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我起初到也不想给他出力,后来不知如何一转念间,就立意的帮助他。你说暗中有神助,真有其事的。

济公哈哈大笑,那笑声在书房中回荡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他抓起酒壶,又灌了一口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,在油泥斑驳的下巴上划出一道晶亮的痕迹:这就叫作善降祥,吉人天相!我闻得张大人一生忠厚,乐善好施,所以也特地跑到这里来给他设法。不想他已有吉人暗中请两位保护他,不需我和尚出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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