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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夜小说>疯癫道士 > 第334章 巧点绍兴贡(第1页)

第334章 巧点绍兴贡(第1页)

话说金丞相自大众妇女出去,厅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忽大忽小,忽长忽短。他颓然坐在椅子上,目光空洞地望着空荡荡的厅堂,心中五味杂陈——惊惧、羞愧、无奈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牢牢缚住。

忽见当中桌上,有一黄纸条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走近一看,上面写着五个大字:造大成庙。

看官,照外面看起来,显系是圣僧指点他做的一件大功德。丞相一看,本该不觉大喜,因何大惊失色呢?

这因其中有个原故,一桩埋藏了十数年的秘密,此刻如同一把利剑,直刺他的心底。

杭州离城三里,有一古刹,名曰大成庙。那庙始建于唐朝开元年间,是玄宗皇帝敕建的皇家寺院,曾经香火鼎盛,梵音缭绕,钟磬之声终日不绝。共房屋九十九间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曾是江南一大胜景。然而五代之时,战火纷飞,兵燹所至,大成庙化为一片焦土,仅存地址,屋宇全荒。荒草萋萋,狐兔出没,只剩几座残破的碑碣,在风雨中默默诉说着昔日的辉煌。

高宗南渡之后,秦桧专权,朝纲败坏。其时金丞相尚未迹,不过是秦府中的一名长史,替秦桧奔走效劳,出谋划策。秦桧为人阴险毒辣,陷害忠良,尤以风波亭害死岳飞父子一事,遗臭万年。然而人到晚年,病笃之际,心中却生出几分恐惧——不是恐惧生前的罪孽,而是恐惧死后的报应。

一日,秦桧传金长史至榻前。那是一间幽暗的卧室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。秦桧躺在锦帐之中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像一具行将就木的骷髅。他屏退从人,连妻子都不告知,只留金长史一人。

我秦某身为大臣,位居相,秦桧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像是从坟墓深处传来,自问于民间无丝毫的功德。今我卧病在床,思前想后,要做件功德之事,以赎己过,免得阴曹油锅刀山去受罪苦。

他顿了顿,枯瘦的手指攥紧了锦被:我想都城外有座古刹,名叫大成庙,现今仅存地址,屋宇全荒。我请你商酌,非为别故,意想独建此庙,须凭贤契辛苦一点。

金长史垂手侍立,心中暗喜——这可是个天大的肥差!

秦桧又道:但秦某又听人说过的,凡做功德须要叫人不知,方有果报,这叫做暗来暗去,若一说明,就算过账了。所以我今日屏退众人,妻子都不告诉,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出我之口,入君之耳,如斯而已。

说罢,他叫来内随秦强,吩咐道:你至库房,把东库司董增传来入内讲话。

秦强去不多时,带领东库司董增来见。董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面白无须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显是个精明角色。他一见秦桧,方欲下跪,只见床上说了一声。

秦桧又道:我唤你无别,你替我交代金长史库平银十万两,限立时现兑,是件要紧的正用,不准克扣分毫。

他又向金长史道:你就去办罢。

当时金长史同董库吏一同叩辞而去,自必如数兑银,是不必说了。

那知金丞相自此就红运当道。不到十日,秦桧已伏冥诛,一命呜呼。金丞相就把这笔银子,不着声不着气的一口吞下,实在享用得快乐。十数年来,他官运亨通,从长史一路升到丞相,不但秦桧家无人知道这笔银子的下落,就是金丞相的父母妻子,都不知道这个秘密。

独独今日,圣僧叫他做这件功德,他自然惊惶失色——那笔吞没的银子,如同一根刺,扎在他心底十数年,此刻被济公一语道破,怎能不心惊肉跳?

闲话休提。

却说金丞相初见修大成庙五字,不由的心里一惊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。他呆立半晌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烛光下闪着微光。

回转一想,他忽然不觉大笑起来,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厅房中回荡,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得意:金某你呆极了!今日太后请圣僧治病,这件功德,不过要找出个题目,还愁没人出钱吗?况且由我奏明,必定派我督工,将来赚点木材烧烧锅,也是好的。

主意已定,他连忙传文案做了一个请建大成庙的奏折。那文案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夫子,戴着一副老花镜,在烛光下奋笔疾书,将请建大成庙的缘由写得冠冕堂皇,什么为太后祈福为国家积德为百姓谋福,字字句句都透着忠臣孝子的赤诚。

次日上朝,金丞相当面奏了皇上。看官,要论平常请建庙宇奏折,理该到礼部议奏,有许多周折,才能批准。但此次请建大成庙,是因太后之病起见,所以并不归部。

皇上当即唤过一个太监来,低低分付了几句。那太监身着绛紫色蟒袍,头戴貂皮暖帽,面色白净无须,躬身领命,手持奏折入内。过了许久,太监出外,复将奏折呈上,跪奏道:太后老国母愿在御膳项下拨银十万两,请陛下一并降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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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听毕,遂在御案提笔,就折后批道:

着财政司在慈宫御膳项下拨银十万两,在上供项上拨银十万两,在昭阳院花粉项下拨银十万两,限即日兑交金副御史丞金仁鼎。仰将大成庙,限三月修成,以专责成,毋负朕意。钦此。

批完,折子当场下。皇上又对金丞相说道:汝子金仁鼎好好将这事办好,朕另有升赏。

金丞相因其子不曾上朝,只得跪下代谢圣恩。当下退朝,他心里好不欢喜,暗中说道:我感激你济菩萨,你真真是位圣僧不介意,我金家父子升官财的好机会到了!

按下金丞相私下欢喜不提。

且言济公自打朝散之后,便使了隐身法,站在金相府门口。他晓得金丞相派人出来找他,便望这一个吹一口气,这人便家去,有妻子的拖妻子,没妻子的便把母亲拖来了。还有一桩奇事,他嘴里皆说丞相叫你去领赏银,本明明是在家里同母亲妻子说话了,他心里、眼睛里,实在系在酒馆里找来的济和尚、刘差官。

到得大众皆已入内,济公就混了进去,又用分身法化了一个先走,引金丞相出外。他便把修大成庙的黄纸摆在桌上,又向大众吹一口气,收了法术,大众妇女遂现了真形。他仍然隐身出了相府。

出了相府,济公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,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心中一想:今日都城里尚不便见面,还是乡间去踱踱的好。

信步出了东门,城外是一片开阔的田野。初夏的阳光温暖而明媚,照在绿油油的稻田上,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泽。远处的青山如黛,近处的溪水潺潺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。

走不上三里多路,忽闻得一阵异香吹入鼻孔里。那香气醇厚而绵长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醉人气息,像是陈年的佳酿被打开了封泥,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召唤。济公觉得处处作痒,喉咙里真真难过,是不必说的,心中不解其故。

忽然抬头一看,他不禁失笑道:原来如此!

但见离不上一箭之路,有一群瓦屋,白墙黑瓦,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古朴。檐前支出一条竹竿,上面挂一酒旗,酒旗是杏黄色的,在微风中轻轻飘动,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字,字迹已经有些褪色,却透着一种岁月的沧桑。

济公连忙上前。走近一看,但见三间门面,是一爿大槽坊。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招牌,写的是本榨绍兴,字迹遒劲有力,显然是名家手笔。店门内有十数人在那里上酒,忙得热火朝天。下面有数十只坛子,大的能装百斤,小的也能装二三十斤,排列得整整齐齐,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。

济公站在门口,伸长脖子往里张望。只见那酒由榨上淌到缸里,琥珀色的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在缸中激起一圈圈涟漪,散出浓郁的香气。由缸里再分到坛子里,一些人七手八脚的,搬坛的搬坛,扎口的扎口,吆喝声、笑声、酒液流淌的哗哗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乐章。

济公站在门口,闻得这阵香味,真个恨不得睡在他酒榨下面,张嘴去等才称心。他咽了咽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,那双藏在油泥下的眼睛瞪得溜圆,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,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
正然心里想着,眼里呆望,只见里面跑出一位老者。

那老者年约七十余岁,满头银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挽成一个髻。他生得慈眉善目,面如满月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智慧和善良。一双眼睛明亮而温和,像两潭清澈的泉水,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。他身着一件靛青色的粗布长衫,腰间系一条布带,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,整个人透着一种朴实而儒雅的气度。

济公把他一看,不觉起敬。他慧眼一扫,便晓得这老者财星当运,不久要在生意上得有一无二的声名。心里就想去同他攀谈攀谈,结个善缘。

那知老者一见济公,也觉异样。他精相面之术,虽看不出济公的真身,却觉这和尚形容古怪,气宇不凡,至小有公侯之位。他遂走出店外,声音温和而亲切:和尚,你久久立在门前,想系不曾看见榨过酒吗?何不坐下来看看呢?

济公正要进店,同他兜搭,一听此言,正中下怀。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店门,就在栏杆旁边一张长凳上,朝下一坐。那长凳是榆木的,被无数酒客坐得油光锃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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