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个份上,苗千禾也不好再坚持,欲言又止地走了出去。
陆峥跟在她身后,出门前回头看了许穗一眼,才轻轻带上了门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林静娴转头看向许穗,声音放得很轻:“穗穗,屏息静气。你来施针,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许穗点了点头,走到床边,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银针。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去。
再睁眼时,眼神恢复了原本的澄澈。
第一针,稳稳地落下去。
林静娴站在一旁,看着她下针的角度和力度,微微点了点头,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
许远庆躺在床上,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。
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,那张和苗千禾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上,已经有了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疲惫和决绝。
他沉默了很久,终于轻轻叹了口气,开了口。
“穗穗。”
许穗没有应声,手指捻着银针,缓缓旋入穴位。
“之前时宴来过了。他说自己错了,说以后一定对你好,说这三年是他混账。”
许穗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施针,面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你妈就是看他那个样子心软的。”许远庆看着她,“你别怪你妈。她那个人,刀子嘴豆腐心,一辈子就是怕你过得不好。看到时宴红着眼眶认错,她就觉得,这男人还有救。”
直到最后一针施完,许穗才直起身,走到水盆边洗手,背影瘦削而沉默。
“穗穗,你要是真的想好了,就别顾及我们。爸妈年纪大了,经得起折腾。你过得好,我们才好。”
许远庆轻轻叹息一声,许穗身形顿了顿,好一会儿,才轻轻点了下头。
两个小时,在沉默中慢慢流过去。
林静娴一根一根地取下银针,用酒精棉仔细擦拭,收回针包。
许穗帮她收拾好东西,扶着她站起来。
林静娴理了理衣襟,对她笑了笑:“我去找一下黎医生,你送我出去吧。”
许穗点点头,扶着林静娴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黎医生正好路过,林静娴便迎上去和他低声交谈起来,像是在问许远庆的病情。
许穗安静地站在走廊边上,靠着墙,目光落在地板上,脑子里乱成一片。
母亲的态度,父亲的叮嘱,周宁得意的笑脸,顾时宴阴魂不散的纠缠。
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搅在一起,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粥,咕嘟咕嘟地翻涌着。
但有一件事是格外清晰的,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纹路。
她要离婚。
无论如何,都要离婚。
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,在她面前停下。
许穗没有抬头,光看那双军靴就知道是谁。
“穗穗。”陆峥的声音放得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歉意,“刚才在病房里,我话说得太急了。吓到你了,对不起。”
许穗慢慢抬起头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