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亭梧一众贡士依循规制,身着素白儒袍,排着整齐队列入宫。
相较于出身寒门、从未踏足皇宫的学子,他们身为国公府子弟,往年常随许则川入宫赴宴觐见,见惯九重威仪,面上倒是不见半分慌乱局促。
太极殿外两侧空地早已备好案几,笔墨纸砚整齐罗列其上。
皇帝端坐正中龙椅,安和公主一身朝服陪侍身侧,许则川、周汕等文武重臣分列阶下,静静等候殿试开考。
皇帝向来性情随和,不喜繁文缛节。
一众学子行过朝拜之礼、依次落座后,他未曾多余寒暄,直接道出策论考题:
“储君之位,当立嫡?立长?亦或立贤?”
试题入耳,全场学子齐齐一震,阶下诸位官员更是神色骤变。
周汕悄悄侧偷觑许则川,眼底暗含问询:你事先可知皇上今日会出这般考题?
许则川麻木抚须。
自家孩子皆在考生之列,本就该刻意避嫌,近几日他都甚少单独觐见皇帝。
此前他预判农、工、商各类时务议题,日夜为家中子弟拆解推演。
万万没料到皇帝竟抛出储位这桩朝堂心照不宣、无人敢深议的敏感难题。
储君一事,朝野上下向来讳莫如深。
安和公主圣眷隆重,陛下却于殿试当众问,难不成心中另有别的盘算?
众人思绪纷乱,暗自权衡宫中现状:陛下膝下皇子虽年岁尚幼,却为数不少。
公主才干出众深得宠爱,可皇帝如今正值壮年,根基稳固。
再联想到前面几位先帝确立储嗣的种种手段,不少大臣心底暗自捏了一把冷汗。
如今女子科考入仕早已不算新鲜,可殿内多数人依旧不认同女子承继大统。
毕竟皇帝膝下明明有皇子,且不止一人。
若是皇帝年暮无后,另当别论,偏偏他春秋鼎盛,这般考题实在耐人寻味。
陪坐皇帝身侧的安和公主亦是心头一震,神色微僵,下意识侧目看向她的父皇,万千思绪翻涌。
她虽手握辅政之权,隐隐有储君般待遇,却始终未有东宫名分。
皇宫东宫空置,反倒为她另修公主府,这般安排难免引人揣测流言。
可转念忆起往日皇帝对她的百般疼惜,安和公主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。
事已至此,再多揣测纠结亦是无用。
她近日未免太过浮躁,竟忘了自己身处的是皇家。
皇家虽有骨肉亲情,终究掺着权衡算计,温情本就淡薄。
眼下她唯一该做的,便是踏实办好手中差事,谨守本分。
龙椅上的皇帝神态松弛,慢悠悠抚着颔下长须,将殿内众人或惊疑、或深思的神色尽收眼底,心底反倒颇为满意。
殿试策论,便是要出其不意,方能看透众人真实心性与见识格局。
曹玉持拂尘上前,高声唱喏:“殿试开卷!”
话音落下,一众考生纷纷执起笔墨,漫长的答卷时辰就此开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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