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君棠眼中寒光一闪,蓦然起身。
“族长,你去哪?”小枣赶忙拿起披风追出。
时君棠去的是郁府。
郁府门口的门卫见时君棠压根无视他们要进府,正欲拦住,巴朵出招,没等他们拔剑,已经定住了他们。
时君棠径直而入。
“时族长?您竟然敢擅闯郁家,胆子也未……”郁家的管家正撞上,气得要骂人,直到巴朵的剑锋已轻贴其颈侧,“啊?哈哈,时族长大驾光临,请,请——”
“不用引路,本族长知道郁族长的书房怎么走。”时君棠说着踏上连廊,穿过庭院,熟门熟路来到一处僻静院落。
才进了月洞门,就听见郁含烟的声音自内室隐隐传出:“父亲,沈琼华早就对青州暴雪有预言,这下你该信了吧,这场暴雪会下整整四十天,波及三州,死者恐逾两万!您即便派再多的人去,亦是徒劳,人力岂能胜天?”
“荒唐!你也信那疯妇的鬼话?”
“可她此次所言的暴雪,确已应验了……”
“何人?”院中护卫此时才发觉有人闯入,见是时君棠倒是愣了下,时族长怎么会在这里?也不见有人来通报啊。
郁家主听见声音,打开书房门,见是时君棠,拧眉:“时族长?”
时君棠肃着面庞,目光如刃,扫过一旁神色骤变的郁含烟,这才落在郁族长的脸上,一字一句问道:“郁族长,我时家运往青州的物资于途中被劫。此事,与郁氏可有关联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郁家主嗤笑一声:“你怀疑是郁氏一族所为?”
“青州连日暴雪,百姓命悬一线。时家物资虽薄,亦能救一时之急。”时君棠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“此时此刻,还望郁族长暂且放下往日私怨,以苍生为念,共度天劫。莫要行那卑劣,令天下人齿冷之事。”
郁家主心里虽生气,但见时君棠眸色肃厉,便道:“郁家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。”
“多谢。”时君棠一揖:“今日擅闯,实属失礼。待此间事了,定当备礼亲自登门致歉。还有一言,望郁族长与郁大姑娘莫要忘了废太子之死,姒家与沈家干系重大,其特别是沈氏女。告辞。”
看着时君棠离开,郁含烟眸色陡厉:“她时君棠把郁家当什么?父亲,您也由着她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吗?”
“时家送去青州的物资竟然被抢了?时家护卫的武功可不低啊。”郁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时君棠找上门来,必然是找不到这批贼人的线索这才怀疑郁家。
我们都要牢记
“父亲。”郁含烟难以理解:“她都上门来挑衅了,您不去想如何应对,竟还想着她时家被劫的物资?”
郁家主看着女儿,目光复杂地落在女儿脸上,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威严,还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怀与疲惫:“含烟,你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了,爹希望你能找回最初的那个自己。”
“什么?”郁含烟一愣,不解其意。
“废太子的死,沈氏女功不可没。你竟还会听信她的所谓预言?含烟,爹和时家政见不同,甚至处处设防,是因立场之故。你姑母两个皇子被废太子所害,她辛苦养大了废太子,却又养出一头反噬自身的白眼狼。”郁家主现在想起来心里都痛。
郁含烟别过脸,神情依旧冷硬。
郁家主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我和你姑母,也怕如今这位小皇帝将来亦是如此。因此,郁家必须掌握足够的权柄以自保、以制衡。但无论如何争权,都不该拿万千黎庶的性命作垫脚石。甚至,郁家还会暗中去帮着时家查这次的抢劫,因为这是时家送往青州的赈灾物资。”
“父亲还要帮着时家?”
“含烟,郁家几百年的荣光,并不在头上的这些雕梁画栋,而是其对这个世道的担当。郁氏之根,扎于乡土,枝叶之茂,不忘反哺。这是刻在祖宗祠堂匾额上的话,是你从小看到大的祖训。”
对上父亲失望的目光,郁含烟脸色一白。
“含烟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父亲都不会怪你,可你自己也要争气。如今的你,已是新生,又何必执着于过往旧事?找回原来那个明理豁达的你,好好过日子,别再让为父失望了。”郁家主对这个女儿心怀愧疚。
妻子早逝,含烟自幼便被送入宫中由太后抚养,小女儿含韵不愿入宫,只得带在身边养,而他忙于族务商贾,每月只得寥寥数日相见,见面也多是指点训诫。儿子更是让他丢到了外面去历练。
对三个孩子,他都未尽全责,家族重担与儿女亲情,实难两全。
父女俩正说着,管家匆匆过来禀:“家主,姒家主来访,已在偏厅等候。”
“请他稍候,我即刻便到。”
偏厅内。
姒家主一见郁家主,便满面焦灼地迎上前:“郁兄,我姒家筹备发往青州的一批紧要物资,在半道被贼人劫了!”
“什么?”郁家主面露惊讶,“贵府的物资也遭了劫?”
姒家主捕捉到那个“也”字,疑惑道:“也?难道还有别家……”
“是时家。”郁家主将时君棠方才来访所言简述一番。
姒家主听罢,登时怒目圆睁,愤然拍案:“何方宵小,竟敢行此丧尽天良之事,连赈灾救命的物资都劫,简直毫无人性,可恶至极,郁兄,我稍后便去时府一趟,看看时族长那边有何需要我姒家效力之处,必当竭尽全力。”
见他如此义愤填膺,郁家主眼中掠过一丝赞赏:“姒家主与时家素有旧怨,竟能在此等大事上摒弃前嫌,以苍生为念……姒兄,真乃大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