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像旁边写了四个字:陆长安,豆腐匠,城东柳巷人。三十年前水患当日失踪,未寻获遗体。
“未寻获遗体。”陆昭菱把这句话念了两遍,“褚无咎在功德司档案上写了未寻获遗体。”
她翻到第二页。
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记录,褚无咎的笔迹。上面写着:陆长安,水患当日被冲走。三日后在下游浅滩发现其随身包袱。包袱内有功德令牌一枚,令牌上有借贷记录——陆长安借功德三百,用途不明。
“用途不明?”陆昭菱把纸翻了个遍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,被水洇过,但勉强能辨认:“陆长安借功德三百用于购置符纸。符纸去向不明。疑似沈玉棠生前所用。”
她攥紧了那页纸。
“我爹借功德买符纸?”她回头看了一眼井里那座功德碎片山,“他一个卖豆腐的,借三百功德买符纸?”
沈渡从档案里抽出第三页。
第三页薄得透光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。褚无咎的笔迹,但写得极潦草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沈玉棠失踪前夜,将月牙符第九道图谱交予陆长安。陆长安携图谱失踪。至今未寻获。”
陆昭菱盯着那行字。
“第九道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我娘把第九道月牙符给我爹了。”
“对。”沈渡把第三页翻过来,“所以功德司追了你爹三十年。他们追的不是豆腐匠——是那张图谱。”
陆昭菱把档案合上。
心口那五瓣月牙花同时烫了一整圈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第六瓣正在长出来。花瓣边缘渗着粉色的光,花心里浮着半张人脸。
她爹的脸。
“他在哪儿?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的紫金光比金库里所有碎片加起来都亮,“我爹在哪儿?”
沈渡摇头。
“档案里没写。但有一件事——”他从档案封套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条,“这张纸条夹在封套里。不是褚无咎的笔迹。”
陆昭菱接过来。
纸条上只有两个字,是用炭笔写的,笔迹歪歪扭扭——像刚学会写字的人。
“活着。”
陆昭菱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正面的两个字。炭笔的痕很新,纸条的边缘还有毛刺——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“有人在看着功德司。”她抬起头,紫金光映着整面碎镜墙,“有人在盯着这座金库。他知道我爹活着。”
她攥着纸条走上石阶。
后殿里已经站满了人。管家带着翻案队的百姓涌进来,馄饨摊老板正在殿门口支了锅,卖糖葫芦的举着草把子站在龙王像旁边。
赵无咎还被抬在门板上,脸色比纸还白。
“金库里的功德碎片——”他挣扎着喊,“那是功德司的财产!你不能——”
“功德司的?”陆昭菱站定在他面前,把那张写着“活着”的纸条举起来,“功德司三十年前截了我娘三百年功德、囚了我爹三十年、把整座城的冤案做成借贷债——你跟我说财产?”
赵无咎闭嘴了。
陆昭菱把纸条收进怀里。
“管家。”
管家从人堆里挤出来:“昭菱姐!”
“金库里的功德碎片,全部清算。”她往殿外走,“碎了的那部分——按人头分给翻案队。完整的还给我娘。”
“完整的?”
陆昭菱回头看了一眼金库入口。井口里那座碎功德山还在发光,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是一整面墙的碎片在慢慢拼合。
“我娘在拼。”她说,“让她拼完。”
她走出功德司大门。
门外长街上人山人海。翻案队排了三条街,卖糖葫芦的草把子换成了新扎的,馄饨摊老板在功德司门口真支起了三口锅。
陆昭菱站在台阶上。
“金库开了。”她开口。
整条街安静下来。
“我爹还活着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