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不知道谁第一个喊出来:“陆长安还活着?!”
“三十年了!水患淹死的人是假的?!”
“功德司骗了整座城三十年!”
陆昭菱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“活着”的纸条。
“褚无咎在水患当天写我爹死在浅滩。”她把纸条举起来,“这张纸条——有人在功德司金库的档案封套里塞的。炭笔写的,笔迹很新。最近才塞的。”
她把纸条翻了个遍。
“我爹活着。他在看着我。他在看着功德司。”
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老头。修鞋的张驼子,七十多岁了,左腿瘸着挤到最前面。
“陆长安!”他仰着头盯着陆昭菱的脸看了三秒,“柳巷卖豆腐的陆长安——你嘴角那颗痣跟他长一个位置!”
陆昭菱低头。
张驼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半块磨刀石。石头被磨得中间凹下去一个坑,坑边上刻着两个字:长安。
“他三十年前天天在巷口磨刀。”张驼子把磨刀石举起来,“每天磨完刀给你娘带一碗豆腐脑,加糖。你娘爱吃甜的。”
陆昭菱接过磨刀石。
石头入手的时候,心口第六瓣月牙花猛地绽开。粉色光从心口涌出来裹住整块磨刀石,石头上“长安”二字亮得像刚刻上去的。
她攥着磨刀石抬头看天。
天边那朵紫金云又浓了。云层中间透出粉色的光,光的形状像一颗心。
她低头笑了一声。
“张驼子。”
“哎!”
“你磨刀石我收下了。”她把磨刀石塞进怀里,“作为交换——明天翻案队排到你的号。”
张驼子咧嘴笑,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张得老大:“我哪有什么案——”
“你左腿。”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他瘸着的腿,“三十年前功德司的人收摊税,你交不出来被他们打断的。有这事没有?”
张驼子的笑僵住了。
眼眶红了。
“有。”他声音抖了,“三十年了。”
“明天翻案。”陆昭菱把紫金光凝成的令牌拍在他手心里,“你排第一个。”
张驼子攥着令牌转身,一瘸一拐地往人群里走。走两步回头喊了一声:“长安的闺女!你爹要是回来了——告诉他豆腐脑还是加糖!”
陆昭菱攥紧怀里的磨刀石。
“加糖。”她冲张驼子的背影喊回去,“记住了。”
人群重新热闹起来。翻案队又排长了三丈。
陆昭菱转身回功德司。路过赵无咎的时候停了一步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回去告诉褚无咎。”
“什、什么?”
“金库我拆了。功德碎片我分了。他偷我娘的东西——我一件一件往回收。”
她抬脚跨过门槛。
“还有。”
“还有?”
陆昭菱没回头。
“第六道月牙符,我今晚就画。你让他把棺材备好。”
赵无咎的脸色从白变绿。
陆昭菱已经走进功德司后殿了。紫金光从殿门缝里往外溢,整条街的人都看见那道光冲天而起,把天边那朵紫金云照成了粉色。
后殿里传来她的声音——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爹,你在哪。”
心口那朵第六瓣月牙花,花心里的半张人脸动了一下。
嘴角位置,有一颗小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