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菱咳血那天是谷雨。
她蹲在灶台旁边劈柴,一斧子下去,眼前黑了一瞬。手撑在柴堆上站了半炷香才缓过来。低头一看,掌心有一小滩血,紫金色的,混着朱砂的颜色。
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。
“昭菱。”沈玉棠站在后厨门口。手里端着糖锅,糖浆翻着泡,但她没搅。眼睛盯着陆昭菱的围裙。
“没事。劈柴磕的。”
“你掌心血是紫金色的。”沈玉棠把糖锅搁在灶台上,“磕的该是红的。”
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围裙。紫金色的印子,擦不掉了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沈玉棠走过来攥住她手腕。
“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咳了几回?”
陆昭菱没说话。
沈玉棠把她的手翻过来看掌心。紫金光从她掌心渗出来,照进陆昭菱的经脉——从手腕照到心口。照了三息,沈玉棠把手缩回去了。
“九瓣月牙花吸你寿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你折了三十年寿,补了四瓣耗了四年。但九瓣花同时开着——每一瓣都在吸。吸得慢,但没停。”
“吸多少?”
“一天吸一寸。”沈玉棠看着她,“你原本还有十二年寿。九瓣花开着——一天少一寸。一年少六尺。你算算还剩多少?”
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。九瓣月牙花跳着,跳得比之前慢——花瓣边缘发灰,像烧过的纸。
“还剩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灶台后面叮当一声。
周时阅手里的碗掉在盆里,裂成两半。他站在碗架旁边,手还悬在半空。
“三个月?”他声音哑了。
沈玉棠没看他,眼睛盯着陆昭菱。
“三个月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九瓣花全开——你活三个月。要活命——得关花。”
“怎么关?”
“把花送给别人。”沈玉棠攥着拳头,“月牙符真本刻在你身上。把真本转出去——花就关了。你活,真本换人。”
“换谁?”
沈玉棠没说话。
后殿传来脚步声。芽芽从库房跑出来,手里攥着炭笔。她刚才在画符,听见灶台旁边的动静跑过来了。
“姐姐!你怎么了?”
陆昭菱蹲下来。
“没事。劈柴磕了手。”
芽芽盯着她围裙上的紫金印子。
“骗人。那是血。”
陆昭菱沉默了一瞬。
芽芽攥着炭笔站在灶台旁边。小姑娘看了一眼沈玉棠,又看了一眼周时阅,最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炭笔。笔杆上刻着月牙——她自己刻的,歪歪扭扭的。
“姐姐。”她把炭笔举起来,“我给你。”
“给我什么?”
“我的寿。”芽芽看着她,“你上次跟我说——我活着,我爹的账就清了。那我分你一半——你的账也清了。”
陆昭菱愣住。
沈玉棠在旁边开口了:“芽芽,寿不能随便分。要月牙符真本才能转。”
芽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。手心有一道浅印子——画符画多了磨出来的。
“拿真本给我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画符画得好。姐姐教我的我都会。月牙九道——我也能画。”
灶台旁边安静了三息。
周时阅从碗架旁边走过来。手里攥着那只裂碗,裂口扎进掌心,血顺着碗沿往下滴。他没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