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嫡女来了。
没坐轿。没带仆从。没捧婚书。一个人。骑着一匹白马。穿一身素白衣裳。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。脸上没擦粉。
站在沈记铺门口。
“周时阅。”
铺子里安静了。灶台后面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。周时阅手里的碗停在水里。他抬起头。看见门口站着的人。愣了一瞬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赵婉宁。”她把银簪拔下来。头发散了。跟二十年前一样。“你七岁那年扯过我头发。扯完说像瀑布。记得吗?”
周时阅低头看着碗。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你记得。”赵婉宁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记得。只是不想认。”
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一碗豆腐脑。
“赵姑娘。”
“陆昭菱。”赵婉宁看着她,“我来带周时阅走。”
“带不走。”
“婚约是假的。我知道。”赵婉宁从怀里摸出一张纸。搁在柜台上,“但这不是假的。”
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。一张画。画上两个小人。一个男孩,一个女孩。男孩攥着女孩的头发。女孩在笑。画角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婉宁”。男孩的笔迹。
周时阅的。
灶台后面叮当一声。
周时阅手里的碗掉在盆里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碗没裂。捡起来继续洗。
“周时阅。”陆昭菱把画翻过来,“你画的?”
周时阅没抬头。
“不记得。”
“画上写的是。你七岁的笔迹。”
周时阅把碗搁上碗架。
“七岁的事——不记得了。”
赵婉宁站在门口。看着灶台后面那个人。灰布袍子、布条扎头发、手上全是洗碗磨的茧。
“周时阅。”她声音哑了,“你当年说——等我长大了娶你。”
周时阅把碗搁进盆里。
“我当年七岁。”
“七岁说的话不算话?”
周时阅抬起头。
“算。但七岁的周时阅跟现在的周时阅不是一个人。七岁的周时阅是晋王。现在的周时阅——洗碗的。”
赵婉宁攥着画。
“我不在乎你洗不洗碗。”
“我在乎。”周时阅低头继续洗碗,“碗架上四千只碗。一天脏两百只。我一个人洗不过来。”
赵婉宁站在门口。三息没说话。然后她走到条凳旁边坐下来。坐在陆昭菱对面。
“陆昭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洗碗三年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你给他吃什么?”
“豆腐脑。加糖。”
赵婉宁低头看着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