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糖渍梅子肉,像是同外面天地一道覆了层白雪。
&esp;&esp;周榷尝了颗,酸甜可口,饮口茶又是一番滋味,他啜着茶,道:“这处屋子虽小,却也温馨。”
&esp;&esp;随即转入正话,“闻说你身子有恙,在这儿休养得可好了些?”
&esp;&esp;“已好了不少。屋子里烧着炭,外面天寒地冻,稍不留意身子就有些受不住。”
&esp;&esp;她倒也没有说谎,前两日骤然又降了温,北风刮得紧,她许是被吹着了,不至风寒,当夜却顿感头疼。
&esp;&esp;在屋子里暖了大会儿,琼琚为她按揉了些时候才有好转。
&esp;&esp;周榷不言,指腹透过茶盏感知到淡淡的温热。
&esp;&esp;窗外又飘起了雪,天气阴沉起,炭盆里的火星点子似更红亮。
&esp;&esp;雪落无声,积雪自枝上坠落像一片片累攒而出的声儿。
&esp;&esp;便是在堆雪落地,压弯的树枝重新抬起头的声响里,周榷直白地问她:“四娘,你是来这儿养病的么?”
&esp;&esp;“还是,你与谢清匀之间出了什么问题?”
&esp;&esp;言至于此,他不再吐露多余的猜测。
&esp;&esp;不在京城也好,不论是何原因,在这儿不相识之地,他足够毫无顾忌。
&esp;&esp;不等秦挽知开口,他已然继续:“我时常会想,当年你为何不选择和我走?是没有看到那封信,还是真的决定留下来?你可知,当年谢清匀去了西亭,我们见过面。”
&esp;&esp;雪片打卷儿直往脖子里钻,康二裹紧衣领,提着食盒朝小巷走。
&esp;&esp;街道上行人寥寥,偶有商贩推车归家,马蹄声在寂静中响起。
&esp;&esp;康二无所觉,只闷头疾步走路,脚下雪踩得嘎吱作响。
&esp;&esp;忽而耳边一阵凛风,马蹄声近在耳畔,一股冲力从身旁飞速而过,带得他歪斜了身。
&esp;&esp;牢牢攥住食盒,康二只看到一道背影。
&esp;&esp;莫名觉得眼熟,但那人驾马行得迅疾,早已看不见人。
&esp;&esp;到了巷中,谢清匀勒了勒马,慢下了速度,隔着大远,他已看见那停靠在路边的马车。
&esp;&esp;谢清匀不知作何感受,又该怎么做,用什么身份去做?
&esp;&esp;快到院门外,他停了下来。
&esp;&esp;来时急匆,大氅未披,只着了袄袍,疾驰一路,遮风作用无几,路遇下雪,发上肩头皆是层白。
&esp;&esp;这时刮起风,谢清匀不觉严寒,浑身血液仿佛滚烫。马高人望远,越过院墙,他好像能看到暖黄的光亮。
&esp;&esp;在渐渐阴沉的天色,飘飞的雪天里,那抹光瞧着温暖异常。
&esp;&esp;他曾拥有过,这等寒日,暖炉生烟,围桌共餐。
&esp;&esp;手里的缰绳握得更紧,谢清匀眼神深深,迟迟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。
&esp;&esp;马车里没有人。
&esp;&esp;她既许周榷进去,那他这个甚至不一定能进去的人,能做什么。
&esp;&esp;什么不顾就来了这里,但他已没有适当的身份。
&esp;&esp;再远的亲戚,周榷也与她有亲缘,便是无亲无故,都比他这个做了自私恶事的前夫要来的正当。
&esp;&esp;谢家百年勋贵世族,谢家子孙打从娘胎里出来都是昂首做人,惯是以上待下,何曾这般立于墙下。
&esp;&esp;谢清匀握绳未下马,望着那晃出人影的窗,分明不好受,却挪不开半分眼。
&esp;&esp;他就这样看着,任风雪落在身上,在心间穿堂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