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声里全是碎玻璃似的疼。
全是浸了水的棉花般的委屈。
全是劫后余生却被泼了冷水的后怕。
他这辈子,在道上混过,从没这么窝囊过。
他在火场里连命都不要,换来的,是这样一句剜心的质问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沉得像要滴出水来,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。
“老子现在就回去,打断他的腿!”
甘小星被那股戾气吓得缩了缩。
却还是梗着脖子,强撑着不怕死的样子:“你就说对不对,是不是你干的。”
周鼎川猛地抬眼,积压的情绪瞬间炸开,语气又凶又沉:
“对你奶奶个头!老子对你什么样,你看不见啊?!”
这一声吼得又重又狠,甘小星浑身一震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惨白。
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,眼睛里飞快浮起一层水汽,像受惊的小鹿。
他怕。
他是真的怕周鼎川。
怕他发火时眼里的红血丝。
怕他一身蛮力能轻易把自己捏碎。
怕他真的像短剧里那样,前一秒温柔后一秒就翻脸不认人。
周鼎川一看见小孩儿这副模样了,那颗刚刚还在喷火的心瞬间就碎成了渣。
火“唰”地一下全灭了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刚刚在火场里差点疯掉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能失去这个人。
现在不过吼了他一句,他就怕成这样,周鼎川比自己挨了一刀还难受。
他立刻放软声音,又急又闷,又委屈又无力,声音都带着颤:
“崽崽……我是不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,你才肯信?”
甘小星不说话,只是眼圈红得像兔子,望着他的眼神里。
一半是不信的戒备,一半是舍不得的依赖,拉扯得他自己都心慌。
周鼎川被他看得心口发紧,一句句反问,每一句都像在拿刀子剜自己的肉:
“衣服谁给你洗?脏了的、破了的,是不是我一件件搓出来的?”
“夜里发烧烧到糊涂,是谁抱着你守到天亮,每隔十分钟就给你擦一次身子?
“走不动路的时候,是谁背你回家?”
“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想给你摘,你要什么,我哪次皱过眉头?”
甘小星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嘴唇哆嗦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那些好,不是假的。
冬天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热,不是假的。
把西瓜最中间的瓤挖给他吃,不是假的。
火场里想要要冲进去把他护在身下,更不是假的。
可那些话、那些短剧、那些猜忌,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口,上不去,下不来,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难受,他委屈,他慌,他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