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更愧疚。
他怎么能怀疑那个把他当命的人?
“是店里的人说的……说我失忆,就是因为你。”
甘小星声音小小的,带着哭腔,像做错事的孩子,终于泄了气。
周鼎川额角青筋直跳,气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。
喇叭“嘀——”的一声长鸣,尖锐得刺耳,把甘小星都吓了一跳。
他不是气别人,是气自己,气自己没把他护得严严实实。
气自己让他听了这些脏东西,气自己让他心里扎了这么多刺。
甘小星不吭声,突然伸手去摸他的手机,动作带着点倔强的试探。
周鼎川皱紧眉,却没拦,只是心烦意乱地点了一根烟,指尖都在抖。
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红。
他怕,怕小孩儿再说出更伤人的话,怕刚刚失而复得的人,下一秒就要从指缝里溜走。
甘小星把那部短剧的画面怼到他面前,屏幕的光映在他湿漉漉的眼睛里。
周鼎川只看了两眼,脸色彻底黑沉下来,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他忽然就全懂了。
懂了小孩儿为什么怕他、躲他、猜忌他,为什么要跑。
他又心疼,又好笑。
这个傻子,怎么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?
小孩儿本来就没安全感,本来就记不得事,本来就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。
结果被人一挑唆,被破短剧一误导,直接把他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。
他深吸一口烟,把烟圈吐出来。
声音放得极轻、极缓,一点点解释,每一个字都在哄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:
“你失忆,确实和我有关系,但我没害你。你妈怕你病情反复,才把你交给我,让我瞒着你。”
“我要是真有本事把你弄失忆、把你圈起来,老子还用守着这个破修车铺,天天看人脸色吗?”
甘小星抬眼看他,眼睛湿漉漉的,像被雨打湿的小狗:“那你不是坏人?”
周鼎川看着他,又气又疼。
又拿他没办法,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无奈:
“老子要是坏人,你早就跑不掉了。可老子舍不得啊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,像叹息,飘进甘小星耳朵里,烫得他心尖发颤。
甘小星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自己理亏,知道自己错怪了人。
可他拉不下脸,少年人的倔强和羞赧堵着喉咙,怎么也说不出那句“对不起”。
“……我饿了。”
他小声别过脸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带着点笨拙的示好。
周鼎川:“……”
他还一肚子火和委屈没处发。
这小孩儿倒好,闹也闹了,气也气了,现在一句“饿了”就想翻篇?
可他能怎么办?
打不得,骂不得,扔不得,丢不得。
刚刚才在火场里体会过一次失去的滋味,那种心脏被生生剜掉的疼,他再也受不住第二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