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时光里,无论出现的是谁。
只要给过他一丝温暖,他都会忍不住动心吧。
身侧的椅子突然一沉,周鼎川坐了过来。
他双手死死攥紧,搁在膝盖上发颤,指节泛青得几乎要崩裂。
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,却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慌乱。
“你别怨何晟东。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“我知道你在那所学校,刚好他也在,就只交代了他多照看你。”
“你放心,他对你的好,不全是为了我,他是真把你当兄弟。”
“我只是让他帮我看着点你,其他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甘小星抬眼打断他,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。
胡茬冒得飞快,青青的一层扎眼得很。
眉头拧成了川字,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。
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,整个人憔悴得像是一夜老了好几岁。
“谢谢你。”
轻飘飘三个字,却让周鼎川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甘小星心里明镜似的。
周鼎川这人,太看重情义,也太会自我折磨。
一场意外,让他愧疚了十几年,替结义大哥养那素未谋面孩子,每月打钱从不停歇。
还悄悄盯着他的成长,替他摆平所有难处,如今又不小心和结义大哥的儿子纠缠在一起。
一边是道德信义,一边是心头挚爱,他就那样独自扛着所有煎熬。
把自己困在黑暗里,连口气都不敢喘。
他重责任、讲情义,对自己的责任也从未推脱。
偏偏在感情里,总把情义放在前头,把真心藏在身后。
“我妈怎么想我不管,我从来没恨过你,半分都没有。”
甘小星望着他,眼神认真又恳切:“你别再困在过去的黑暗里了,好不好?”
“别再揪着那些事不放,找条路走出来。”
周鼎川侧过脸,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,心脏像是被烈酒灌醉。
麻酥酥的酸胀感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的崽崽,从来没恨过他。
从来没有。
“那崽崽,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他哑着嗓子,声音低得像呢喃。
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,今天的局面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他自私地盼着,小孩儿会不会因为这份迟来的真相,对他多几分心软,肯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抱歉。”
轻飘飘的两个字,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扎进周鼎川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