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任小公子,”窦丞好心提醒他,“此事事关重大,并非小公子平日里所玩的那些家家酒游戏,还望任小公子慎言。”
任子青:“我知晓。”
明靥在一旁听着。
少年斩钉截铁:“我知晓你带明靥前去,是为了禁书一案。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,窦大人,您带我一个人去见应夫子罢。”
日影徐徐,仍带着几分雨后清冷的雾色,便如此坠在任子青清白的面上。察觉到她在揪自己袖口,少年微微侧目,示意她噤声。
那眼神仿若在说:
——别再乱说话了。
——交给我。
——瞧,小爷,够帅吧!够感动吧!
明靥:……
他有病吧。
窦丞瞥了一眼她,又瞥了一眼任子青。
少时思索过后,他终是以谨慎为上,令二人一同步入明府。
仍旧是那一扇偏门,窦丞于前方领路,明靥与任子青在后面跟着,并排而行。
她压低了声,十分头疼:“任子青,你掺和进来做什么?”
“这不是听闻应夫子在查禁书案,本公子听到了些许风声。昨夜见你好似自应府的方向出来,又这般鬼鬼祟祟,我便猜想你也牵扯到这禁书一案之中。怎么样,小爷我够仗义吧。”
一时之间,明靥不知该夸他是有脑子,还是没脑子。
她恨不得朝着任子青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。
青砖在脚底铺展,些许日色透过树影,清艳地落在其上。窦丞走得并不快,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,也恰巧听不见他们所说的话。
“那你干嘛要替我顶罪。”
她总觉得任子青没这么好心。
对方踩着青砖,每走一步,身上的环佩摇晃着,叩出极轻微的响动声。
“自然是……”任子青歪了歪脑袋,“因为你我二人是同盟,若是我被抓进去,我爹自会花钱赎我,而你爹就不一定了,我可不想失去你这棵摇钱树。”
他的声音轻轻应和着环佩之声,倒也有几分好听。
明靥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摇钱树?
任小公子还稀罕她这棵“摇钱树”呢。
“你莫不信,我爹纵横商市这么多年,小爷我也跟着耳濡目染。明靥,你当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,莫说咱们这一次赚了多少,第一次便能赚到钱,就已经很了不起了!倘若我们再……”
窦丞闷闷咳嗽了两下。
任子青立马噤声。
“到了。”
窦丞引着她与任子青,停在书房之前。那房门紧阖着,黑衣之人面色清冷,上前叩了叩门。
“主子,人带来了。”
——就是带来了一对儿。
轻轻一声“进”,不知是不是错觉,明靥竟感受到对方所强行抑制下的、声音之中的期待。
今天在遇见任子青之前,她同样也很期待。
与应琢的碰面,与他于书房之内的交锋。
听见脚步声,坐在桌案前的男人抬起头。
待看见一齐走进来的任子青时,应琢明显一怔。
任子青是怕他的。
少年立马收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之色,他一袭孔雀蓝锦衫,于应琢面前站着端正。
明靥不动声色地瞧着他,见任子青拱了拱手,一面行着礼,一面心惊胆战地同桌前之人道。
——那些禁书,都是他一人所抄,与明靥无关。
闻言,应琢目光顿了顿,似是确认什么般:
“那些禁书,都是任小公子抄写的?”
“是,都是我抄的。”
“可那些字迹,瞧着却像是明二姑娘的。”
“那……也是我逼迫她。”
任子青浑未觉她憋笑的神色,自顾自地道,“应夫子,我知道错了,我愿意接受应夫子的教化。”
这一声落,周遭忽然陷入一片怪异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