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是为圣上所宠爱,他平日里尚有些游手好闲,偏爱养花逗鸟,以及……捉弄诸位大臣。
一听见这个人,明靥右眼皮突突跳了一跳。
她曾与九王,有过几面之缘。
早些时候,她于街市上闲逛,无意间撞上简装出行的九王。对方似乎也对集市上的杂书甚感兴趣,随手买了两本之后,带着打量的目光便朝着明靥落了过来。
恰于此时,有冷风乍起,吹开明靥面纱一角。
这位年轻的小王爷,眼底登即闪过一丝惊羡。
对方不知自何处,打听到她的名姓。
而后明靥上街时,总是能三番五次地、“偶尔”撞见他。
明靥也不傻,自是知晓对方心意。
后来,迫于九王爷施压,陶微朝主动上门,退了明、陶两家的婚事。
看见那一道矜贵的身影,明靥下意识便要躲。
所幸宾客众多,泱泱人群,宋之熙并未注意到她。
正在明靥长舒一口气之时,忽然,自院门口又走来一道、众星捧月般的身影。
众人又再度起身相迎。
“应二公子。”
“应二公子凯旋,恭喜恭喜。”
“……”
那一道身影,斡旋于人群之间。
明靥下意识抬眸望去。
一整年未见……他似乎愈发英姿挺拔,便是眉目之间,也添了几分久居西关的英朗之气。
面对众宾客的奉承之声,他神色清淡,原是温和的眉目,此刻却氤氲上淡漠的清冷之气。
明靥原先以为,这后半年,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地做好些“春梦”,是对应琢的朝思暮想。如今这般一看,眼瞧着那一道身形,也不知为何,她心中竟有几分释然。
她瞧着那道落拓的身形也入了座,灯色烟煴着,蹒跚上他的氅衣。
她以为自己很想应琢。
如今一见,好似又没有那么想了。
酒觞相撞。
清酒与灯色撞了满怀,些许晶莹的水珠溅落,洒在少女纤白的指节之上。这一年,她在任子青的引荐之下,也认识了些许朝廷官员的女眷。她一面饮着酒,一面同左右之人低声笑着,浑不觉已有一道视线,已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。
一片恭迎声中,应琢看着。
那一道清瘦的身形,坐于泱泱人群之中,如没事儿人一般大快朵颐。她的心性还是同一年前一般大,似乎与同座之人讲起了什么极开心之事,少女眉目轻扬着,并未朝这边偏移半分。
男人抿抿唇,将手边清酒一饮而尽。
见状,窦丞惊唤了声:“主子,您……”
一道视线扫过,示意他噤声。
宴席之上,甚是无聊。
不过半晌,明靥便离席了。
这一杯清酒下肚,应琢一时也醉了酒。
待无意间寻到明靥时,她正坐在后山之旁,双脚轻翘着,闭着眼睛吹风。
适才于席上,她也饮了些酒水,此刻似乎有些微微沉醉。
醺醺然的夜风吹在面上,少女阖着眸子,颇为感到几分舒服。
忽然间,她自那沉醉的晚风里,嗅到一道熟悉的兰香。
明靥乍然掀起眼皮。
映入眸中的,正是月色之下,那一道颀长的身形。
应琢站在不远之处,脚下踩着银白的积雪,身后杳无一人,便如此静静的看着她。
男人沉寂的眼神里,带了几分刺骨的寒意。
明靥忽然想起来,一年之前,他离京时与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——
“天寒风大,记得要添衣。”
今夜的风亦很大。
吹得他某种潮色微掀,隐约地汹涌起一道并不属于醉酒之后的情绪。
他的神色并不清明。
雾沉沉的夜风,雾沉沉的眼——叫明靥知道,他也是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