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oo章在京城二十二
—机部里,沈机党委副书记高其昌,坐在椅子上埋着脑袋,作为进京汇报人员,他现在的心里十分忐忑,厂子里越闹越大,到了现在已经难以收拾了,他不得不来京进行汇报。
黄敬和汪道函俩人也坐在那里沉默着不说话,对于他们来说,这件事不好处理,华昌那边的事涉及到更高层,而且当初华昌的技术转移到沈机,那是当时重工业部的决策,背后可能还涉及更高层的决定,所以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有些烫手。
‘学习苏联模式′这是国家的决策,而华昌又是国家模范工厂,那边的一切体例大多与现在的国家工厂不同,所以一边是国家决策,一边是国家决定,一机部被夹在了中间。
俩人自从听取了高其昌的汇报之后,就已经明白了这件事情很难搞,因此他们很默契的有了统一的观点,那就是将方叶这个始作俑者拉进来。
“长,这一次我是以请假休息的名义来京,所以时间不能待得太长。quot;高其昌鼓起勇气向俩位领导说道。
黄部长抽着烟,却并没有理睬,他当然知道高其昌是私下来京打小报告的,相比起这点小事,沈机那个事情要是被上面知道了,一机部搞不好要吃瓜落,这个时候自己都面临难题了,哪里还顾得上他。
倒是汪副部长解释了一句:“你再等等,这件事涉及计划委员会,我们还要请那边的同志过来。”
说来也巧,话刚落音,就见门敲响了,接着门被推开,走进来一名秘书报道:“计划委员会的人到了。”
“好,请他进来。quot;汪副部长说道。
一个名子很高年纪大约二十四五,面像阳刚,剑眉星目,浓眉倒竖的男青年走了进来,他刚进门便说道:“两位长好,我代表计委办公室前来听取汇报。”
黄、汪俩人点了下头,就见汪副部长指了下座位说道:“来了就坐下。”
青年在高其昌的对坐,找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坐了下来,立即从口袋里拿出了记事本,拧开钢笔,准备好一切,便端坐如松,身姿挺拔的一动也不再动。
高其昌以为要开始了,然而两位长还是没有动静,只见黄敬看了下手表,说道:“都过一个多小时了,怎么还没到?“黄部长并不知道方叶已经上了离京的火车,就在出前的几分钟,被他们一机部派的人给拦了下来。
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,俩位长等了许久,打算散场之时,吴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,他一步跨了过门槛,便立即报道:“长,方叶同志请到了。”
“请进!”黄敬和汪道几乎同时站了进来,这到是让高其昌和计委来的青年吓了一跳,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,便也立即跟着站起了身。
方叶拎着个背包,走进门内,见几人都站起来迎他,便立快上前说道:“两位长,抱歉我来晚了。”
黄部长抬手对着上的座位一请说道:“方叶同志工作忙,能请到你来,我们就放心了,请座。”
方叶朝俩点了下头,表示歉意,不过却也没从上,而是隔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,这时黄部长才介绍道:“这位是国事参事方叶同志。”
又指向了计委来的青年,不过一时间并不知道他叫什么,就见青年站了起来回答:“各位长好,我是计委主任办公室副处长朱容基。”
青年说完便坐了下来,方叶一听,猛的扭头一看,不由得感叹真的好年轻啊,比自己还年轻十几岁,面相随着年纪有所变化,但是那标致性的眉毛是绝对不会有太大变化的,没想到他这么年轻,就已经在计委工作了。
一直到高其昌介绍完,黄部长才说道:“人都到齐了,高同志你将情况再说一遍。遍”“是。quot;高其昌答道。
随着高其昌的述说,方叶才知道是沈机生了什么,51年底开始,华昌机电电机车床、铣床技术开始转向沈机,只是那时的沈机并没有这种高精度车床的生产经验,也没有设计团队,因此不得不请华昌的人过来指导。
不过当时华昌不仅派了工程技术人员,方叶考虑到整个环节的管控,便同时派出了管理、工艺、质量和售后部门的一批骨干,共同组成了一个十几人的支援团队。
这些人到了沈机之后,便随着机器的仿制生产,介入到了沈机的管理之中,随着时间的推移,车间里也慢慢习惯了华昌的这套管理方式,但沈机其它车间和部门依旧还是学习苏联的模式,因此沈机实际上形成了两套管理模式。
也就是从那时起,个别人就开始在背后议论,说华昌那套模式没有苏联的先进,可是事实却是最好的证明,华昌管理下的车间,生产过程和产品质量都很稳定,制造出来的设备以极快的度获得了认可,但事实归事实,华昌的管理方法不是苏联方法,在政治上有问题。
因此华昌的人员在1952年年底撤走之后,一些人便公开站了出来,批评这是破坏国家社会主义建设,应当全面实行苏联模式,这类话说得很有政治立场,加上高层的支持,于是华昌在沈机建立起来的管理制度全部被推翻,开始全面接入苏联制度。
高其昌说道:“三月份,涉及华昌的生产、工艺、质量、体系等管理制度和流程等,全部被推翻,原有的苏联制度被重新恢复。”
方叶愣了一下,这是什么操作?他问道:“造成的结果是什么?”高其昌回道:“原先采用华昌制度管理的车间,不采用计划生产模式,而是根据生产实际情况测算生产量,以车床为例,每月的生产量在15o至18o台之间;三月份更改之后,为响应国家增产节约的号召,厂里要求将产量翻一翻,力保三百台,争取达到四百台。”
方叶张了张嘴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就见高其昌说道:“以前从材料开始到生产出机器成品,整个过程,来料、制程、成品都有质量管控,生产上还有工艺技术员巡视指导,所以产品合格率很高,但是现在这些都被废了,上了苏联模式,虽然这些岗位都还在,但是人员被大量减掉了,因此问题根本管不住。”
“采用计划生产之后,盲目追求增产,根本顾不上其它问题,到了三月中下旬开始,大量的零件出现生产质量问题,装配不上了。”
“装不上可以返工、返修啊,报废的可以重制。quot;方叶说道。
高其昌点了点头:“是在返工返修,不过因为要节约,因此不允许报废,以前华昌的管理人员再时,车间里所有的挫刀全部被没收不允许使用,苏联的同志进来后,又恢复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道理?quot;方叶万分不解。
“说是战备需要,一旦停电了,优秀的钳工可以弥补电力程缺和问题,因此车间里又重新恢复了钳工的基本技能培训,为了节约能手修的不上机床,虽然修整过后的零件装上了,不过机床的精度出现了问题。”
方叶不知道该说啥了,那些经过磨床加工出来的精密零件上挫刀一挫,那还能用吗?这纯粹是在扯淡,这样生产出来的零件不出问题才怪。
“四月份。quot;高其昌说道:“各种问题开始集中爆,当月生产的车床和铣床按照华昌定的机床标准合格率不过一半,不过厂子里将这事隐瞒了下去。”
“大量的不合格产品调试一番之后,便交付到了客户手中,陆陆续续接到了不少客户投诉,不过基于都是兄弟单位,购买的厂子也没说什么,但是到了五月份,交付的产品质量越来越差。”
“主轴箱异响,断轴断齿等重大质量异常屡见不鲜,兄弟厂也受不了了,便开始退货。”
“退了多少?“方叶问道。
“两个多月来,车床退了358台,铣床退了143台,甚至导致兄弟厂一名副厂长被免职,各厂多人受到了政治处分。quot;高其昌回道。
他接着说道:“这时工人与工厂的矛盾也达到了顶峰,随着工人的工作强度猛然增加,加上生产又不顺,天天受到批评和指责,一些工人气不过带头指责领导,然后就被抓了起来,说是破坏国家生产、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反革命分子,被抓到了台上接受批斗。”
“抓了多少人?“黄部长沉着脸问道。
“抓了11人,其中质量问题最严重的车间副主任一人,另有班组长四人,带头的工人六人,说他们是反革命团体。”
“谁让抓的人?“黄部长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