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长周凤鸣一看就比纺织厂的那位厂长要精明得多,言谈间也更有见识,在刘伟的介绍下荣益仁才知道,原来这位厂长还是一位高才生,是县里从上海给请回家乡的,实话实说,从大上海回来的人也确实不一样,不过一年时间,脱粒机厂就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。
车间里周凤鸣指着忙碌的生产现场,介绍道:“我们厂现在正在生产的订单,是农村工作部统一采购的水稻和小麦脱粒机,一共三千二百台。五月底,为保证国营农场的夏收工作,我们已经紧急交付了五百台,六月底又交付了一百五十台水稻脱粒机,还有2550台,将在明年四月前全部完成交付。”
荣益仁则是问道:“是政府调拔价,还是市场价?”周厂长则是答道:“同安是示范县,因此采用了市场价,不过政府采购单位与我们进行了协商,最终确定利润不超过成本的60%。”
荣益仁点了点头:“这个可以理解,总不能想卖多少价就卖多少,脱粒机现在国内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在生产?”“合肥那边也在生产。”周厂长回道。
虽是如此,但全国只有两家工厂能生产脱粒机,并且生产地都在安徽,面对国内如此庞大的市场需求,两家工厂根本忙不过来,所以事实上,工业部拿到了省里的脱粒机图纸和工艺技术后,也开始在全国其它地方筹办国营脱粒机制造厂,不过要投厂的话,还得等到1956年。
脱粒机厂的边上就是水泥杆设备制造厂,两家工厂隔了不过几十米的距离,这倒是给荣益仁的参观省了不少事。
这家工厂主要制造水泥杆设备,同样是全国第一家该类型的设备制造厂,特别是现在全国正在大力发展电力事业,因此订单同样不缺,唯—的问题是,目前设备还不太成熟,只有县里的水泥杆制造厂在使用,不过国家的订单也来了,而且同样是大订单。
全国目前的水泥杆生产设备还很落后,主要依靠人力制造,而同安县的水泥杆设备,属于半自动化设备,整个车间除了设备操作外,基本上整个生产过程都由机器完成,生产效率是过去人工的几十倍。
刘伟介绍道:“全县正在架设电力设施,需要大量的水泥杆,但除了大城市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产设备,因此县里因地制宜,创办了这种设备的制造厂,同时也为新中国水泥杆设备事业贡献一份力量。”
车间里电弧闪烁,铁锤敲击钢铁的咚呼声震耳欲聋,这种声音在21世纪的人听起来是噪音,要是在小区边上,恐怕天天都要被人投诉,环保局大概率也会隔三差五的前来发发整改通告,但是在如今的新中国,这种声音却是一幅美妙的乐章。
烟囱都能代表工业化,生产的噪音当然也是,工厂的繁忙则预示着国家的工业发展正在欣欣向荣,如果说在现下的大城市这些不新鲜,但是在同安县则能直观的看到整个国家工业发展的面貌,这里正在建设一个占地两三平方公里的新工业区,到处都在忙着建设,而已经建好的工厂,生产更是热火潮天。
这哪是什么噪音,这分明就是国家强盛的声音,是巨龙即将腾飞之前的嘶鸣,荣益仁从参观县城开始,他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,而今天来到工业区参观之后,他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―—祖国正在日新月异,阔步向前,这是令所有人都激动之事。
而水泥杆制造厂则更加证实了这一点,由于生产的特殊性,这家工厂并不在工业区里,它的位置有些偏,在远离工业区两公里外的一处荒地上,厂子的占地面积十分庞大,厂房也很大,不过厂区的空地更大,主要用来堆放材料和成品,而车间则用来生产。
车间里衍吊往来,各种设备生产时发出的声音相互交替,似是一片嘈杂,但却富有节奏,水泥杆的制造分为四个主要部分,先是钢筋笼辑压较正裁切、扎制、焊接;而后是混凝土材料搅拌,接着是浇筑、离心成型,最后就是24小时定型后开始蒸汽养护,而后是脱模,—根水泥杆就制造完成了。
整个生产过程,机械化的程度非常高,工人只进行一些基本的操作,其余全部交给了机器,在荣益仁走进厂子之时,他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占地很大,但十分普通的工厂,只到走进生产车间之后,他才发现自己真的看错了,这里的生产水平十分先进,并不输于国外。
“这么一个工厂,投资怕是不少吧?”荣益仁看向刘伟问道,而刘伟则是点了点头,回道:“由于设备全部自行研制,整个厂子建起来,花了一千多万。”
“月厂多少水泥杆?”荣益仁再次问道。
这时一旁的厂长立马上前答到:“目前共有四条生产线,每天可以生产约一千根水泥杆,月产三万根,生产效率为平均每二分半钟左右,生产一根,每小时25根。”
“两分半钟生产一根?”荣益仁以为自己听错了,但是厂长却是点头确认如实。
刘伟则是说道:“现在全省的水泥杆全部由我们县生产,由于这里距离长江近,运输方便,江苏、上海、浙江所用的水泥杆,也开始在这边订货。”
荣益仁看着机器轰鸣的车间,感慨的说道:“这是我见过,生产水平最现代化的水泥杆制造厂,如果不是这次来同安,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切,恐怕是不会相信的。”
刘伟笑了笑说道:“水泥杆的价格相对较贵,所以主要还是城市在用,再过些年,等到全国普及水泥杆时,全国各地都可以建这样的工厂了。”
“到那时,这座工厂恐怕要扩大几倍了,否则根本供应不过来。”荣益仁说道。
刘伟却是摇了摇头:“水泥杆厂不会再扩大了,这座工厂主要目的有二,一是验证设备的可靠性;二是解决省里的水泥杆需求,运输到全国的话,根本划不来,还是要各省自己建厂子。”
“也就是说,同安县的计划是卖设备?”“是的,水泥杆利润薄,卖杆子没什么前途,还是搞机器划算,我们到时会为全国各省各地提供成套设备,不仅结束了我国不能制造水泥杆生产设备的历史,同时也为地方财政做一部分贡献。”刘伟回道。
荣益仁想了想说道:“水泥杆迟早是要全国普及的,这个计划确实十分可行。”
其实在与刘伟的交谈中,他已经受到了不少启发,同安县这里搞的工厂,并不是那种全国大路货,每一个工厂的背后,都有着详细的谋划,别的不提,就这份远见和思路,就绝对领先全国,别看同安县当下其貌不扬,他很清楚,假以时日,同安县必定是全国闻名的工业县。
就好比养殖,全国搞养殖的地方并不少,但是像同安这样,直接奔着养殖产业发展的几乎没有,既没有这份魄力,也缺少这样的规划和远见,如今这里的一切才刚刚开始,他不敢想象再有十年,同安县会发展成什么样。
华昌机电已经名声在外了,而同安县的其它工厂,或是在建,或是已经开始发力,到时同安县轻工业、机械工业、养殖业三业并举,带动的也将不只是一个县城,而是整个庆州地区的工农业发展。
他的推测到是与方叶的谋划一致,在方叶看来,同安县的人口、规模、区位决定了,这个县城不可能发展成大城市那种多元产业格局,能够从机械、电力、养殖、纺织业中分到全国的一杯羹,足以养活全县如今的54万人。
同安县的人口之所以从去年的47万,增加到了54万人,原因便是庆州专区进行了新的区域调整,庆州、淮宁、桐庐三地,并了一个镇两个乡到了同安县,并过来的乡镇自然欢天喜地,毕竟随之改变的是政策的调整,以及县城对于乡镇地方建设的投入。
特别是桐庐县,原本49年从同安县拆分出去的地区,如今老百姓要求回归的呼声很高,大家都想成为示范县的一员,而后跟着发家致富,不过虽是咫尺,却远在天涯,重新回归是不可能了,但偷摸着来同安县做生意的桐庐人却是越来越多,以至于地方政府将官司都打到了庆州地委。
按照当下的规定,农民搞农业之外的副业,那是违反政策的,是走资本主义道路,因此桐庐地方上刚开始抓了一批,结果没有什么球用,越抓越多,谁也无法阻挡老百姓对好日子的奔头,到了如今,之前从同安县划出去的地区,上县城来的依旧是同安,政府的话也是爱搭不理,搞得桐庐县政府十分的恼火。
官司打到最后,桐庐县终究是没能打赢,49年从同安县划出去的一个镇,因为老百姓闹的凶,最后庆州地委做主,给重新划了回来,庆州和怀宁也同样损失了一个乡,搞的三个地方对于同安县是横竖看不顺眼,但又无可奈何。
其实同安县从51年之后的经济快速发展,庆州地区的几个县全都看在眼里,一些人也在蠢蠢欲动,想着按同安县的方式来,不过上面又不许搞,而对于几地的老百姓来说,政府就成为了出气筒,各种阴阳自然不胜枚举,这使得地方政府被夹在中间更是十分难受。
那些跑到同安县做生意的老百姓,抓了吧,搞不好就成为了集体事件,不抓吧,政策又不允许,横竖都无法平衡,搞到现在,像桐庐、舒县、怀宁、潜山、庆州市几地的交界乡镇的政府,对于老百姓跑到同安县做生意,干脆两眼一闭,全当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