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准备把随身的电脑拿出来,再检查一遍发言材料,冷不丁李燕的来电就显示在了手机屏幕上。
江意年便先接了妈妈的电话,李燕在那端问她:“年年,你下班了吧?吃饭了没?”
江意年说“下班了”,又说:“我在机场,要去首都出差,飞机延误了,待会儿去买吃的。”
她不想李燕担心,没说自己上午还去医院看了眼睛。
“延误到什么时候啊?那你到了不得大半夜了,”李燕有些心疼,“年年你到了注意安全啊,要是一个人打车,就给妈妈打电话。”
江意年还没来得及感动,李燕就又道:“对了,之前蔡伯伯要给你介绍那个男孩儿,人家问我你什么时候能见一见,说条件真的不错,大把的人给他介绍女朋友,要是再不见面就没机会了。”
实在没精力聊这个,江意年正要说最近没时间,李燕就提到了纪书闻:“那个帮你找律师的男同事,你跟他是不是没下文了?”
这些天被江意年努力忽略的那个江风习习的晚上,就这样骤然浮起,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。
江意年沉默着不说话,李燕仿佛察觉到什么,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你挺喜欢他的吧,所以一直不想考虑别人。”
停了停,李燕继续说:“但是年年,你现在是大人了,要是没什么可能,你也得学会及时止损。”
江意年不知道李燕是不是最近鸡汤短视频刷多了,还学会了“及时止损”这种词,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平日里跟她交流不多,隔着快要两千公里的距离,还能把她的心思猜得这么一针见血。
“我……”江意年才说了一个字就打住了。
她要怎么解释呢,是否认吗,说她没有那么喜欢纪书闻,那又为什么不肯考虑别人呢。
然而她又实在不能坦诚地告诉李燕,说你女儿在这方面确实很不争气,十几岁时喜欢那个没可能的男生,现在马上要三十岁了,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他。
母女间的洞察敏锐到让江意年感到残酷,她给自己搭建的安全岛就这样被打破,李燕迫使她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同纪书闻的关系。
江意年还是选择了逃避:“之后再跟你说,我饿了,要去吃东西,待会儿就要登机了。”
至少她懂得什么借口是好用的,李燕听完果然不再说了。
江意年本来忙了一天没有胃口,此刻却像要证明她没有撒谎一样,起身去了登机口附近的连锁咖啡店,让店员帮她下单了一杯巧克力拿铁和一份轻食。
机场外的雨还没有停,沙沙的雨声落在耳朵里,听得江意年心烦意乱,她坐在店里唯一一张小桌子上,慢吞吞地吃完了饭,又掏出电脑,试图让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就这样直到机场广播登机,她才收拾好东西去排队。
就在越来越靠近登机口的时候,一个在商务舱通道检票的高大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,他正侧过脸低头将机票递给地勤,天花板上的灯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线。
江意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,怎么刚跟李燕聊到纪书闻,他就出现在了她眼前?
作者有话说:
啊啊啊今天加更吧,3更,加到小纪表白的地方,我真的没有存稿了555
第68章旧星
而纪书闻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他,就要朝她这边转过头来。
江意年实在不想现在的样子被他看到,她一只眼睛包着,经历了一天的疲倦之后一点精神都没有,再加上方才李燕还说了许多她并不想听到的话,连她的心情也十分灰败。
赶在他发现之前,江意年躲进了队伍里,让自己被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完全挡住,眼见着纪书闻只是随意地朝这边一瞥,不像发现了什么,她才放下心。
前面青春洋溢的小男生小女生好像闹了别扭,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什么,男生抱着胳膊半天不吭声,最后说了一句:“跑这么远就为了看你偶像的演唱会,你到底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?”
女孩子想也没想就甜甜地说:“当然最喜欢你啦,我是跟你去玩,顺便看他的演唱会。”
男生听了,虽然还是方才那副不怎么高兴的表情,但江意年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明显上升了一点弧度。
她的倦怠因为活泼的小插曲减少了一点,与此同时她又想,如果她也是这样敞亮的性格就好了,那样面对纪书闻的时候就会自如得多。
经过廊桥进入机舱,江意年突然想到纪书闻比她先上机,坐的又是商务舱,她不可避免地会经过他,到时候可能还是不得不跟他打招呼。
她随着队伍缓慢地走进舱门,前面的人走得很慢,她的目光悄悄越过那对小情侣,看到纪书闻已经坐在了座位上,他带着平板电脑,正利用起飞前最后一小段时间,在薄薄的折叠键盘上敲打着什么。
他的手生得好看,手掌宽大,手指修长,按键盘的时候手背浮现出骨骼的轮廓,像艺术品一样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。
江意年祈祷他就这样一直沉浸地工作下去,不要转过头来看她,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活动起了作用,她惴惴不安地低着头走过去,纪书闻真的没有抬头。
江意年的座位比较靠后,她又是最后一波登机的人,附近的人几乎都已落座,她正要把自己的登机箱放到行李架上,一个空姐就走过来打断了她:“女士您好,抱歉打扰一下,有位姓纪的先生帮您升舱了,他说认识您,您看要不要我带您去新的座位?”
她说姓纪的先生,江意年马上明白了那是谁。
所以纪书闻还是发觉她也在飞机上了。
他是好意,她不好再躲躲藏藏,江意年对空姐道了声谢,跟着她过去。
一位空少替她放了行李,她的新座位在纪书闻旁边靠舷窗的那侧,看她过来,他起身把她让进去,两个人错身而过的时候,他低声问她:“眼睛怎么了?”
“早上眼里进了粒沙子,去医院挑出来了。”江意年尽量若无其事地说。
她坐下来,余光瞥到纪书闻一直在瞧着她。
江意年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,她不禁局促起来,方才假装的平静也没办法再维持下去,好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:“纪书闻,你能不能别看我,我现在太难看了。”
纪书闻抬了下眉:“你是因为这个躲着我?”
是又不只是。
可是更多的江意年不能告诉他,于是她不说话,相当于默认。
“谁说你难看了,”他认认真真地望着她,“很好看。”
江意年从他的瞳孔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,纪书闻又问她眼睛痛不痛,声线低柔,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件脆弱的玻璃制品,他想伸出手来碰一碰,又怕把她弄碎。
按理说有人关心她,江意年该高兴才对,可对上纪书闻的视线,她心里却更难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