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纪书闻深思熟虑后,半是无奈,半是温柔地叹了口气:“如果我说,今天不是时候跟你讲这个呢?”
他的状态并不好,刚经历了跟俞立明的争执,尽管他也很想马上就跟江意年确认关系,想像上次在烟花下一样拥抱她,做那些他想做而没有身份做的事,但他更想郑重地对待江意年,布置一个很好的场景,送她花和礼物,跟她说明白一切,再问她愿不愿意,而不是在一次聊天里,随随便便就表明心迹。
何况他也没把握,自己能不能达到江意年的标准,她会不会答应他。
如果她觉得他没那么好,跟他说全是他想多了,时过境迁,她对他早就没那个意思,那连眼前这点她给他的温存,他都不会再拥有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最后的一丁点玻璃碴和即将到来的巨大的糖
第67章旧星
江意年听懂了纪书闻的意思。
这么长时间以来,她向他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他都满足,每一句话他都回应,而这次,就在她差一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,他把她推开了。
他说不是时候,可能只是觉得没必要回答她,所以找了个委婉的借口。
高中时他不喜欢她,所以拒绝了,没什么可跟她解释的,现在或许有一点点喜欢她,但这一点喜欢,不够他花心思将当年的行为粉饰一番,也不够他立刻就想跟她在一起。
江意年的心绪慢慢、慢慢地冷下来。
纪书闻很好,可始终是她对他的喜欢更深,她再怎么掩饰,还是暴露出了自己的耿耿于怀。
江意年别开视线,望向他身后漫长的江水:“那就不要说了。”
他不想说,她再强求,没有意义。
两个人把跨江大桥走完,纪书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:“送你回去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他的嗓音仍然温柔,江意年说“好”的时候,已经没有了答应他多陪他一会儿时的满心轻软。
回程的车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,纪书闻问她是不是累了,她不想解释那么多,便点了点头。
到了楼下,江意年跟纪书闻道别,下车要回去的时候,他却忽然喊住了她。
他也下了车,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,示意她过来。
江意年走过去,看清以后怔了一下。
纪书闻的后备箱里,是他们上次去古刹看黄花风铃木,她在路边书店停留时,张望过的那套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。
江意年从工作以后,纸质书就买得越发少了,更何况是这种溢价无数倍只为了收藏的精装本,她完全没想过要拥有。
但她也不得不承认,实物近在咫尺,比从橱窗里看更精致,如果是作为礼物收到,她会很喜欢。
“还记得这套书么。”纪书闻问。
江意年说“记得”,他站在后备箱边缓缓开口:“你告诉我你这辈子也不会读完这套书了,我当时跟你说的是,你的一辈子还很长,隔天我去买了书,现在送给你,读和不读都由你决定,就像你的生活也掌握在你手里,江意年,没有什么是你这辈子不能再做的。”
纪书闻的眼神很深,像是一片一头扎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夜空,江意年听着他说的话,一边难以自控地被他打动,一边又在想,她的生活真的掌握在她手里吗。
至少与他有关的那部分不是。
“纪书闻,这些书太沉了,我没有地方摆。”江意年说。
他仿佛没听出她婉拒的意思:“那你先拿一本,剩下的放在我这里,等你看完再来找我拿。”
江意年想她的意志力还是不够坚决,纪书闻柔声同她说话,她就动摇了:“……那好吧。”
即便是一本也很沉,重重地压着她的臂弯,如同十五岁到现在对他的心思,一字一句,是她一个人日日夜夜写不停的鸿篇巨著,普鲁斯特在序言里说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被自己的情感歪曲,如果真是这样,那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,纪书闻就是她认识世界的方式。
江意年心事重重地抱着书走进单元楼,关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,纪书闻还站在外面,对上她的视线,他朝她抬了抬下巴。
是她太苛责他吗,他记得住她在街上随便看到的书,而她还在计较多年前他给她的回应。
但她不能忽视的是,她希望这段感情是平等的,纪书闻对她的喜欢要跟她对他的一样多,她才能接受。
有时候江意年觉得工作忙也是种好处,就像这次纪书闻带给她的失落,转天就被一项接一项的任务覆盖,忙到她没空去重温一遍难过,也就不必再去想,他们之间到底该如何向下发展。
何越过几天要带她去首都出差开会,原本两个人是同天去机场,但何越临出发前几天突然发作了膝盖的急性关节炎,只能让江意年自己先去。
好像这一程就是不太顺利,江意年是傍晚的航班,这天早上她去单位的时候,在路上不小心眼里被吹进了一粒沙子,她本来没当回事,结果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,眼里的异物感愈发强烈,还开始往外渗出泪水。
江意年想到沙子可能是嵌在了什么不恰当的地方,她跟办公室的同事说了一声,发消息给何越请假,去了最近的医院检查。
医生打着手电照了半天,跟她说沙粒卡到角膜表层了,给她滴了麻药之后把沙子挑出来,又给她涂上药,包扎了眼睛。
“大夫,这个多久能拆下来?我今天晚上还要出差。”江意年问。
医生说:“一般要24小时,你最好明天再拆。”
江意年放下了心,至少她去开会的时候就好了,不用像独眼海盗一样引人注目。
她下楼取了大夫给她开的人工泪液,顶着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眼睛回了单位。
本来江意年应该回家休息一下的,但这次去首都出差为期好几天,开的是低空经济试点城市和试验区的工作交流会,她跟何越整理了半个月资料,何越不一定能及时赶到,代表南港发言的重任很可能要落到她身上,她直到今早还在反复修改要带过去的材料,趁还在单位查东西方便,她不能把最后一点时间给浪费了。
江意年就这样用一只眼睛忙到下班,然后打车去了机场,因为她脸上包了纱布,在安检通道前过闸机的时候还拿着诊断证明请工作人员帮了一下忙。
好不容易坐到登机口,她整个人长出一口气,这才敢把紧绷的状态稍微放松一些,疲惫地靠在了椅子上。
机场的巨大落地窗外是正在降临的暮色,透明的雨线不知何时已经密密地贴在了玻璃上,且有愈下愈大之势。
最近是广澜的前汛期,江意年的室友说端午前后会有被称为“龙舟水”的大范围降雨,这座南方城市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雨,江意年经常在气象新闻上见到不同的台风名字,就算没有台风的时候,雨也下得毫不留情,一到夏天,她早上就常被窗外巨大的雷声震醒。
不少人站到落地窗边朝外张望,议论航班是否还能按时起飞,江意年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,手机上就来了延误的通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