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前花瓣被雨打落一地,几株嫩芽儿显得孤零零的。
侍女端着温好的合卺酒在前引路。身着华服的北周世子身形修长,走出长廊时,远处大堂传来几声嘈杂的声响。
“是蔡家三郎。”
身旁随从撑开伞,将雨幕隔开。主事刘僖躬身近前,低声禀报:“他奉太子殿下之命,亲送贺礼至府,这会儿正在前堂候着呢。”
霖霖细雨中,北周世子面容苍白而精致,面上辩不出太多情绪,闻言,只是很轻地笑了声。
刘僖听出几分轻谑之意。
他侍奉这位北周瑄王之子十余载,深知其性。世子在南梁为质,宫里却对他向来不放心。
如今北周局势微妙,孟映淮归国在即,可圣上一道赐婚的旨意,不但拖住了归期,更是绝了孟映淮与北周士族联姻的后路。
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太子的推波助澜。
上月孟映淮旧伤复,太子挑这大婚之日让蔡府来贺,刘僖眼皮一跳,觉得这其中只怕没安好心。
他看向孟映淮,目光带了几分探询之意。
孟映淮轻垂了下眼皮,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氅衣。
他道:“带人过来。”
片刻后,蔡成济由小厮引至阶前。
他丝毫不敢怠慢,捧着鎏金楠木匣,恭敬道:“太子殿下贺世子新婚,特命在下献此贺礼……”
语声微顿,又忙补充:“家父亦备下些许心意,已命人送入府中库房。”
言语中示好之意明显。
说完,蔡成济抬头,朝石阶上觑了一眼。
廊前光线昏暗,细密如丝的水帘将两人隔开。
男人披着一件缎白鹤氅,气质清冷,姿容如玉。
即便旧疾未愈,也丝毫不显孱弱病态,亦不似其他质子那般郁悒颓靡,反而衬得相貌愈出尘,倒应了同侪那句“仙姿秀逸,世无其二”的评价。
哪怕两边已成亲家,可一见之下,蔡成济只觉高攀,忙收回目光。
孟映淮未置一言,微微颔,刘僖便上前打开匣子。
雨丝顺着伞檐滴下。
鎏金楠木制成的匣子内,一块残樱色帕子静放在其中。
空气里飘来一股如兰似麝的糜糜香气。
刘僖皱眉:“……这是?”
便是见多识广如蔡成济,也觉得这香气过于甜腻。
他看着帕角绣着的一行小字,犹疑道:“这好像是春香楼的东西……”
话未说完。
便感到四周空气一滞。
春香楼,乃烟花柳巷之地。
蔡府刚收的养女、孟映淮新过门的妻子曲宁,就险些被卖入此地。
蔡成济瞬间冷汗涔涔。
还未来得及改口,便听孟映淮哂笑了声。
那嗓音如溪谷间泠泠而过的水,极其悦耳好听。
他道:“三郎和殿下关系不错。”
蔡成济不敢隐瞒,忙道:“家兄从前曾在东宫伴读,在下幼时也曾跟着出入几回……这些年已少有往来,只是前些日子才偶然得见太子殿下一面。”
孟映淮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。
他瞳色偏浅,泛着一种冷调的黑,介乎于黑灰之间,凝眸望来时静默无声,却更显莫测。
蔡成济不禁头皮麻。
急于和太子撇清关系,他忙弯腰行礼,任凭晚风吹着冷雨打在身上,谦卑的姿态压得极低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他后背被雨淋透,寒意砭骨,四肢都僵透了,才听孟映淮“嗯”了声。
他缓缓开口:“三郎不妨说说,殿下这是何意。”
“这……”
孟映淮虽已到弱冠之年,却向来不近女色,也未有过妾室,春香楼那种地方对他而言不像消遣,倒更像亵渎。
太子此举,无非是想借曲宁过往膈应孟映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