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孟映淮忍着恶心同曲宁圆房。
否则便是欺君。
但蔡成济又怎敢明说?
他只能硬着头皮,信口胡诌道:“可、可能是东宫的下人粗心,装错了贺礼。”
“又或者……是太子殿下知晓世子心中烦闷,想让世子去春香楼宽心……”
蔡成济语声断断续续,很快被雨淹没,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冗长的沉默下。
庭院仿佛被抽空了生气,唯有雨落屋檐的嘀嗒声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蔡成济又站了良久,直到衣袍完全湿透,冷雨顺颊而下,他猛地惊觉,眼前这位被困南梁十三载的质子,绝非什么笼中之鸟,圣上又为何迟迟不肯放此人归国。
太子那些自诩精妙的算计、乃至父亲临行前反复权衡的叮嘱,被此刻冷雨一淋,便碎得不堪一击。
像是被彻底浇醒了一般。
蔡成济道:“恕小人愚钝,实在不解太子之意,还请世子殿下为小人指条明路,小人自会记得今日。”
雨又大了些,天边响起一道沉闷的雷。
短短一句话,称谓悄然改变,其立场已然鲜明。
孟映淮轻轻笑了,“三郎言重了,殿下也没别的意思。”
几滴碎雨落在睫毛上,他雨帘下的肤色清冷,面容俊美得近乎剔透,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西院,微微勾唇道:“殿下只是说,我如今只能靠出卖己身,才能打消圣上疑虑。”
他声线轻慢,语气无波。
“与这青楼妓子无异。”
。
世子回府的消息传来,方才还显冷清的西院,霎时乱作一团。
先前估摸世子不会回来,几个仆妇便懒怠了些,只留丫鬟絮儿守着,可谁曾想会出这种岔子!
看着软软伏在桌边的新娘,她们不由得冷汗直冒。
连忙吩咐丫鬟将曲宁扶起来。
绣着金丝鸾凤的裙摆逶迤在地,曲宁长睫濡湿,杏瞳含水。露出的半截肩膀覆着薄汗,如珍珠般,在暖烛下蕴着淡淡光华。
便是见多识广的喜娘也不由呼吸一滞,连带着声音都放轻了许多。
“夫人您坚持下,殿下马上就到了!”
“……”
并非曲宁不想坚持。
实在是这药效越来越厉害了!
丫鬟们手忙脚乱为曲宁整理衣容,指尖每碰触到肌肤,便引得她一阵细颤。
酷刑似的。
没一会儿功夫,曲宁眼眶就沁出了泪,紧咬着唇瓣,才没让自己出难堪的呻。吟。
这样下去别说和孟映淮圆房了。
只怕孟映淮指尖稍碰过来,自己就会没出息地化成一汪春水。
虽然曲宁并未见过孟映淮,但也曾听过关于他的旧事。
曾有大臣宴席失言,敬酒时错喊了一声“周质子”。
当时席间死寂,孟映淮却只轻轻一笑,眉眼无波,慢条斯理饮尽了杯中酒。
可不过两日,那人便暴毙府中。宫里曾命人彻查,却查不出丁点儿痕迹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自那之后,朝中再无人敢提“质子”二字。
想到此处——
曲宁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她猛地阖上眼,肩膀摇摇晃晃,紧攥着袖中玉珏,好半晌也没坐稳。
吱呀一声,房门被推开。
冷风裹着雨气卷入,吹得纱幔如浪翻涌。
喜娘将团扇塞进曲宁掌心,迎了出去。
“祥光引路,郎君临轩。红帷既启,鸾凤初欢。”
随着身旁软榻陷落。
曲宁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冷木香气,缓慢向她弥散开来。
她背脊又僵了几分,指尖止不住打颤,一双清瞳紧盯着团扇上的小鸟,尽量去想些悲伤的事情来缓解体内药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