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还没反应的时候,脚就自己跑到了树后面。
池面水波漾漾。
几尾殷红的锦鲤藏进了荷叶里。
凉亭里的人半点没察觉这边的动静。
孟映淮回头,盯着衣摆上那只手,目光冷淡,盛夏天里,却透着似有若无的凉意。
公仪楹只觉得指尖泛寒,几乎立刻便松了手,唇动了动,还想再说什么。
孟映淮却已经移开了视线,语气还算客气地吩咐小厮:“送二姑娘回府。”
公仪楹脸上那点血色褪尽,到底没再纠缠,转身随小厮出了凉亭。
月白衣料垂落在地,孟映淮抬手解了鹤氅。
随从迟疑:“世子,这……”
孟映淮语声淡淡:“丢掉。”
·
小径旁的树影下,曲宁懊恼地咬住唇瓣。
明明是孟映淮偷偷来见公仪楹,自己为什么要躲在树后面?
脸上烧得厉害,心里那股酸意却一下下往上顶,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窘是气,还是根本不想再看凉亭里那幅画面。
可脑子又止不住地想。
公仪楹把孟映淮衣服抓皱了!
孟映淮甚至还看着公仪楹的手!
她们在拉拉扯扯吗,公仪楹会不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,下一瞬就跌到他怀里?
孟映淮怎么还不让她走?
难道他方才说有事,就是特地来见公仪楹?
上回是侍女,这回又是楹姑娘。
他怎么总这样?
曲宁脑子里乱糟糟一团,袖子里那张字帖都快被她捏皱了。
身后,忽然伸出一只手,在她肩上拍了拍。
“表嫂?”
江明澈一脸真诚地问:“你怎么在这儿?二哥让我来请表哥过去……”
曲宁吓得跳了起来。
树上飞鸟四散,碎叶簌簌落下来。
孟映淮目光越过庭院,寻着声音望去。
花木深处,曲宁穿着杏粉衫裙,正和江明澈并肩站在树后面。
神色遮掩,脸颊绯红,江明澈那只手,正搭在她臂边。
孟映淮的目光从疲惫冷漠,到一瞬间的冷沉凝结,乃至一丝难以置信。
公仪楹被小厮送到这里,眼波轻轻扫过。
“……?”什么情况?
可也只是转瞬,她便笑了起来,温和又从容地和曲宁打招呼。
“世子妃?”
“啊?”
公仪楹:“你躲在这里做什么?咦,江公子怎么也在?”
曲宁:“……”
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,江明澈忙道:“噢噢……我过来有事找表哥,看表嫂在这,和她、和她打个招呼……”
“哦?是吗?”公仪楹笑颜如花,眼波在两人身上一转,“我还以为你们一直藏在这呢。”
江明澈面颊瞬间涨红,连忙摆手:“没有的事,楹姑娘你可别乱讲。”
公仪楹拿帕子掩住唇,轻笑:“我开玩笑的,江公子慌什么。”
江明澈被她这句话噎得更窘。
余光瞥见凉亭那头的人已经出来,公仪楹心情一扫方才的烦闷,轻轻抚弄一下自己的梢,带着几分羞怯的,微笑道:“我方才在亭中与殿下说了会儿话,不觉有些热了……正准备回去呢。”
说着,她朝来处微微欠身,柔声道:“殿下,我改日再来。”
话音落下,她也不再多留,跟着小厮往外走,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。
江明澈顺着她行礼的方向望过去,隔着花木,正看见孟映淮从凉亭里走来,背上当即窜起一股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