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,相如澜直接走楼梯下去。
“江檀?”
“我在这儿——”
回应声从地下室传来,在相如澜耳边绕了几圈,相如澜循声过去。
地下室没开灯,昏暗的环境里,相如澜一眼就看到了柜子前面半蹲着的江檀。
江檀的姿势很僵硬,右手搭在膝盖,左手正在柜子里翻找,听到脚步声后回头,看到相如澜,眉头立刻轻轻皱了起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相如澜目光落在江檀搭在膝盖上的右手,快步走近,“让我看看你的手。”
“没什么,”江檀转动了下自己的右手,“稍微有点疼,热敷一下就行了。”
相如澜看也看不出什么,目光转向柜子,“热敷药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来找。”
江檀好几年没画画,手伤药早就压箱底了,相如澜也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。
药是老中医开的,相如澜检查了包装盒,上面没写保质期,“不知道有没有过期。”
“没事的,这种药放个二三十年都能用,以前传家的救命药不都能传好几代吗?”
“说的什么话……”
相如澜无奈地瞥了江檀一眼,江檀却还在笑。
“我联系下张医生。”
相如澜拿着药站起身,“上来吧,地下室潮,对你的手不好。”
两人转到客厅,相如澜电话过去询问,得知药还能用,松了口气。
尽管相如澜已经很多年没做这样的事,可一打开药盒,那些记忆立刻就在他的躯体里复活了,挽起袖子熟练地烧水烫膏药。
江檀坐在岛台对面沙发里,目光在忙碌的相如澜身上逡巡。
相如澜热好了药,端着膏药过去,“手放在桌上。”
江檀依言把手搁在桌上,相如澜拿起膏药,低声:“会有点痛,忍一忍。”
江檀目光定格在他的侧脸,视线几乎是有些痴了,滚热的膏药盖到手腕,江檀也浑然不觉。
“热敷半个小时再清洗干净,你这两天先不要动笔,对了,黄晰什么时候回来?”
相如澜低声嘱咐,敷完药,转过脸对上江檀灼热视线,微微一怔,人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,拉开了一点距离,敷药的手也轻颤着抬了起来。
江檀垂眸,看向相如澜的手,那只手跟他一样,还戴着他们的戒指。
相如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手指微微蜷缩。
“还记得我第一次手伤发作的时候吗?”江檀轻声说。
相如澜思绪一顿,陡然被拉入回忆之中。
“你陪我采风,”江檀声音低沉,“我们在山里露营。”
相如澜当然也还记得,那天好像还下了雨。
“那天晚上下了雨,”江檀声音在耳畔响起,“我们躲在帐篷里,外面雨点噼里啪啦,你抓着我的手,一直掉眼泪。”
是的。
相如澜完全想了起来。
江檀在睡梦中手臂忽然抽搐,手腕疼得发抖,外面大雨倾盆,他没办法,抱着江檀的手,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,心痛得无以复加。
“我只能不停地哄你,跟你说没事。”江檀脸上满是温柔的回忆之色,连声音都仿佛带着回忆的厚度。
相如澜终于开口,他缓声说:“其实你已经疼了好几天了,就是不肯告诉我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心疼,会让我休息,但是当时的情况,我不能休息,那时候,你需要我,海潮也需要我。”
江檀轻轻笑了笑,“真怀念啊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香气,相如澜双唇紧闭,过去的时光,他曾经也深切怀念过。
多少独处的时间里,相如澜将回忆反复咀嚼,依靠那些余味坚持了很久。
而现在,再回想从前,相如澜的感受越来越淡薄。
曾经轰轰烈烈的,过去了就是过去了,再这样不停地互相拉出来在嘴里嚼上几遍,那些美好的过去也会变成被榨干的甘蔗渣,棉絮一般再无滋味。
相如澜的回避,让江檀的话空荡荡地飘落在两人所处的空间里。
空气中逐渐弥漫上沉默的气息,多可笑,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,现在坐在一起,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江檀视线斜斜地抬起,一点点从相如澜薄荷蓝的衬衣掠过,最后落在相如澜白皙的侧脸上,“我很少看你穿这么鲜艳的颜色,很好看。”
相如澜脸颊轻轻收紧,“潘辰送的。”
“哦,是他啊,”江檀淡笑着道,“你挺喜欢他的。”
“他是我的朋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