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安进府后被安置在新房中。
她独坐在床边静静等待许久,没等来靖王,是府上老夫人身边的青嬷嬷前来请她自己掀起了盖头。
“老奴见过王妃,王爷行动不便,故而婚事一切从简,今日又恰逢要务缠身,余下的事仅有待王爷事务尽了再补上,还望王妃见谅。”
泠安心中惊喜,一路的忐忑在这求之不得的冷待下消散了不少。
她觉得青嬷嬷这话像是打发人的场面话,忍不住飘飘然地想,若往后日日如此,岂不是躺着就把那一千两给挣了,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。
身旁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将泠安唤回神,侧目便见青嬷嬷正直盯着她看。
泠安心尖一跳,心虚地顿了下呼吸:“嬷嬷可还有别的事?”
青嬷嬷敛目,掩下对主子不敬的直视目光,自一旁取来一只木匣,在泠安眼前打开。
匣中放着一叠图册,青嬷嬷翻开面上的一本,便露出里头描绘的男女交缠之姿。
泠安往里看了一眼,霎时双颊飞红。
青嬷嬷面色如常,讲道:“王妃不必羞赧,夫妻之间关起门来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,王爷双目有疾,这些事大多难以主动,王妃多学一些同房的要领和不同的姿势,在往后与王爷欢好时自然能用得上。”
泠安听得心不在焉,分心想着此前金嬷嬷并未交代她要与靖王做这事啊,她难道还得代小姐与靖王圆房吗?
青嬷嬷又翻了一页,画面愈发露骨。
女子跨坐在男子腰间,衣裳半褪,发丝散乱。
泠安无意瞥见,视线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弹开。
“王妃请认真看着。”青嬷嬷淡声提醒,手上动作不停,继续翻动着书册。
也不怪老夫人会冒着惹恼王爷的风险遣她前来提点新妇。
自从老靖王意外身亡后,靖王和老夫人的关系就日渐疏离,如今靖王愈发冷厉,在王府说一不二,连长幼尊卑的体面也不放在眼中,老夫人已无力再做主靖王的大小事了。
可老夫人不能不顾萧家的香火,无论靖王是因何娶妻,都得让这新妇想办法勾得他留下子嗣。
青嬷嬷替老夫人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。
眉若春山,眼若秋水,鼻梁秀挺,唇色天然带着几分润红,清秀灵气的样貌下是一段匀停丰腴的身量,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,该收的地方又恰到好处地收了回去。
青嬷嬷心下称意,却又不由想到靖王阴戾的脾性。
她心有不忍,不由多道了一句:“老奴说句不该说的,王爷身上有伤,有时性情难免会因伤痛刚硬些,若实在没能成事……王妃也不必太过执着,这等事本也强求不得,再等良机便是。”
泠安一愣:“嬷嬷这话是说……”
青嬷嬷恍然回神,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,她来是要让这新妇迎难而上,不是知难而退。
不等泠安说完,她匆忙截断道:“老奴该说的都说完了,天色不早,王妃早些歇息吧,老奴这就告退了。”
泠安怔然看着青嬷嬷行礼转身离开了新房,桌案上的册子仍摊开着,露出纠缠不休的香艳画面。
青嬷嬷半是直白半是隐晦的话语在她脑海中打了个转。
此前只闻靖王为满足自己的野心夙夜匪懈,身边一直不近女色。
嬷嬷却说难以成事且强求不得,还得等一个合适的良机……
泠安眸光一颤,难道那位靖王不仅双目有疾,那处也并非康健?
她缓缓侧目,再看了一眼那些画面,脑海中竟浮现出高贵的大人物有心无力的狼狈情状,吓得她手忙脚乱合上书册,面露苦色。
为何又让她知晓了一件不得了的秘事,她根本没在问啊!
*
成婚三日,泠安照靖王府的规矩小心翼翼地完成了新妇进门的礼数,没有出任何差错。
云观院的侍从奉命前来传唤时,她正坐在屋里发呆。
泠安本以为短时间内都不必面见靖王,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破了幻想。
金嬷嬷替她整束衣裳,低声叮嘱:“见了王爷,不要紧张,不要抬头,不要多话,问什么答什么。”
泠安点头,手心里直冒冷汗。
走进正堂,屋内不似白日般昏暗,不曾点灯,竹帘森森遮蔽,气氛压抑而沉晦。
泠安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,浅淡,清幽,仿佛裹挟着微风织就一张轻纱,将她密密笼罩。
直到金嬷嬷在她身后拽了下她的衣裳她才恍然回神。
冷按猛地顿住脚步,目光却未能及时收回,直直落在正前方。
屋内光线幽沉,男人气质矜贵,姿态慵懒地倚在坐榻上,一袭黑金锦袍,目覆白绸,长腿随意交叠,带着天生上位者的赫赫威压,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莫大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