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千座板无人压制,霎时在空中飞速旋转——“咻——呼——”
赵抚衡怔怔,眼睁睁看她退远,一瞬间无言以对。
他终于明白在车上,她为什么蜷起来呼呼大睡,为什么睡着了,眉间的愁绪却解不开。
苏无苔嘴唇止不住的颤抖,她愿意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,赵栖迟愿意当宫爹,就当下去好了。
为什么非要掰扯,为什么这么残忍。
她退,继续退。
赵抚衡绕过秋千——
“你别动!”苏无苔使劲摇头——“别过来,你不要过来。”
“让我安静一会儿,求你。”
苏无苔转身跑开。
扶着楼梯,一圈一圈往下坠,从云端坠入没有宫爹的真实世界。
木质楼梯,无声无息,近侍侍婢纷纷避让,苏无苔下楼看到荇芝,泪水夺眶而出,扑她怀里失声痛哭。
赵抚衡犹在楼顶,秋千上的金铃还在响,锦带还在飘,可人已不在秋千上,他只能眼睁睁看她哭得浑身颤抖。
这么久了,她第一次跟他说“求你”,第一次把他留在原地自己走开。
赵抚衡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刚才还握着她的手,现在空了。
他想追下去。
但腿抬不动。
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坦白罪错,卸下骗人的重担,他终于轻松,但是好像击碎了无苔心底非常重要的一块基石。
无苔根本不在乎宫爹是谁,她只要宫爹存在,只要确信有人会无条件对她好,因为那是她十五年来从未得到的纯粹。
赵抚衡记起那天——他去寻她,她和海东青在一起,远远地回头看到他,甜甜地对他笑,唤他“宫爹”。
那一刻的无苔美得不可方物,向他敞开心扉,信任他期待他,她要什么他都得给。
那一刻对于无苔来说——也许就像许一个心愿,在无依无靠的秦王府里,她遇到了曾经帮过她的海东青,感受到一丝善意的可能,于是切切地祈祷有人能善待她,凭着对老宫爹的记忆,她对着那件紫色大氅里的人许愿,他实现了她的愿望,现在又亲手戳破,她无法再相信他了。
赵抚衡终于了然一切。
风忽然变大,墙上的画轴啪啪乱响。
荇芝拥着苏无苔,慢慢举头,五层楼上,孤零零站着赵抚衡,大小姐的秋千在风中摇晃,铃声传到楼下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荇芝扶住苏无苔。
近侍前后护着,苏无苔与荇芝徐徐回转寝殿,未料不期而遇,赵栖迟迎面走来。
“怎么了?”
赵栖迟看不到苏无苔的脸,轻轻叹口气,似乎感到厌倦:“怎么又被人欺负了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7章“交给我……”以一人之舌
荇芝一听这语气,再瞟到身边近侍的表情,立刻意识到对方身份,屈膝行礼:
“奴婢见过宁王世子殿下,殿下驿站遇刺,刺客业已捉拿归案,王爷必将严惩不贷。”
九名近侍闻言,眼前一亮——这话挡得好,只提刺杀案,限定王爷与宁王世子之间,杜绝再将小娘娘扯进来,纠缠不清。
“如何处置哥说了算,只要卿卿无恙就好。”赵栖迟并不停留,大步流星走过。
苏无苔在荇芝臂弯抬头,整张脸红红地还在啜泣,宫爹是王爷,不是赵栖迟,但是那支箭她真的放心不下。
“刺客抓住了?是什么人?冲谁来的?”
听她这样问,近侍们不禁皱眉,荇芝实话实说:“是东宫太子的人,冲您来的。”
“冲我?”苏无苔捏帔帛擦眼泪,红红的眼睛圆圆睁开:“为什么会冲我来?那宫爹就是因为我才中箭受伤?”
“啧啧啧,怎么还在唤宫爹。”已经走开的赵栖迟折返两步,“鄙人赵栖迟,傻卿卿,小爷何时说过我是你宫爹?”
“你——”苏无苔语塞,泪痕犹湿,脑中刷刷一过,发现对方当真从未自称宫爹,是她一声一声唤,唤得他脱不开身。
“你哭那么可怜兮兮地扑过来,叫什么我都得认了不是?我哥造的孽,我也只能担着。”
赵栖迟绝口不提箭伤,歪头冲她坏笑,“别哭了,再哭我就自请撤藩,让圣上把你赐给我当妻子。”
苏无苔听了立刻咬唇,眼泪硬生生憋回去,擦都不敢擦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赵栖迟呵呵一笑,转身扬长而去。
荇芝凝视他背影所向,看出是去找赵抚衡。
果然清光楼还是太打眼,方才的争执叫有心人看见了。
荇芝沉出一口气,低声提醒苏无苔:“这人很危险,小姐你不要信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