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一刹那!
沈卿婉眼中柔光骤敛,猛地伸出双臂,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搂住了孟绾,将她紧紧箍在怀里,同时急声对吓呆了的含香低喝:“含香!帮忙!快把她拉到车上去!”
孟绾愣了一瞬,随即死命挣扎起来:“放开我!你骗我!你放开!”她又惊又怒,羞愤交加,见挣脱不开,竟低头一口狠狠咬在沈卿婉死死抓着她手臂的手腕上!
“唔——”沈卿婉痛得闷哼一声,她咬紧牙关,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搂得更紧,任凭孟绾踢打啃咬,只对含香喝道:“快!”
含香也回过神来,慌忙上前,主仆二人一个搂抱,一个推搡,试图将孟绾弄上马车。
三人扭作一团,场面狼狈不堪。
就在这混乱僵持的关键时刻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吁——!”
来人勒紧缰绳:“沈娘子?你们……这是做什么?”
这声音沈卿婉听得耳熟,下意识回身望去。
季泽一身利落的墨蓝色骑射服,欲御马往城郊去,此刻眉峰微蹙,正疑惑地看着她们这拉扯撕扯。
沈卿婉没想到会让季泽撞见这一幕,俗话说“家丑不可外扬”,她尚未想出要如何向旁人解释这一处“闹剧”,就在她分神的时候,让孟绾瞅见了机会。
孟绾猛力摆开她的钳制,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惊鸟,踉跄着向后跌退几步,随即头也不回,抱着包裹,没命地狂奔而去!
季泽飞快地瞅了她一眼,随即立刻落回沈卿婉身上,更确切地说,是她那正渗出血丝的手上。
他眉头骤然锁紧,二话不说,翻身下马,几个大步跨到她面前,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抬到眼前细看。
破皮处正往外渗着血珠,在她白皙纤细的腕子上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沉了下来,“那丫头咬的?”
沈卿婉转头看着孟绾的背影,也顾不得手腕被他握着,另一只手反抓住他的手臂,请求道:“季郎君!麻烦你!快!快去把她追回来!不能让她跑了!快去!”
季泽深深看了她一眼,见她这般急切恳求,也没再追问,下一刻动作矫健地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骏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孟绾疾奔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骑术极精,很快便在前方截住了孟绾。
孟绾惊叫一声,脚下被土块一绊,狼狈地摔倒在地,怀里的包裹也滚落一旁,散出些钗环细软。
季泽跃下马,四下扫视,这荒郊野地,一时也寻不到绳索之类。略一沉吟,他抬手,竟解下了自己束发用的那根发带。
“得罪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动作却不容抗拒,用发带在孟绾手腕上利落地绕了几圈,打了个活结,确保她无法轻易挣脱。
他一手牵着马的缰绳,另一只手牵着满脸不服气的孟绾回到沈卿婉跟前,季泽将发带另一端递给含香。
含香接过,立刻紧紧攥住,没好气地狠狠拽了一下,对着挣扎不休的孟绾没好气道:“你还闹!为了你,我家娘子的手都叫你咬出血了!真是不识好人心!我们这都是为了谁?难道是为了害你不成?!”
孟绾被拽得一个趔趄,闻言猛地抬起头,眼中是藏不住的恨意,尖声道:“为了我?若不是你们拦着,我早就……早就……”
“早就什么?”含香正在气头上,又被她这态度激怒,口不择言地顶了回去,“早就跟你那不知在哪个耗子洞里躲着的野男人跑了是不是?
“私奔了这半天,你的‘好郎君’呢?影子都没见着一个!怕不是把你诓出来,自己倒躲清静了吧!”
“含香!”沈卿婉脸色骤变,急声喝止。
但已经晚了。
季泽站在一旁,虽无意窥探他人的私事,但奈何不住隐秘的话语往他耳里钻,他大约猜出了前因后果,但他不介意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。
沈卿婉先对他道了声谢,随即转向被含香死死拽住的孟绾:“绾妹妹,有什么话,我们回去再说。先上车罢。”
孟绾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挣动起来,涕泪交流地哭喊道:“我不回去!
“嫂嫂!你也是女子,你难道就忍心看着我跳进火坑,痛苦一辈子吗?!我痛苦,对你有什么好处?!你就非要拦着我,毁了我才甘心吗?!”
她越说越激动:“你以为你拦着我就是为我好?”她冷笑一声,竟口不择言起来“你自己呢?!你当初为了嫁给我哥哥,难道就用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吗?!你不也是靠着下作……”
“啪——!”
一记极清脆的耳光,狠狠扇在了孟绾脸上,打断了她那即将脱口而出的不堪的言辞。
沈卿婉惊讶地看着季泽。
他收回去的手垂在身侧,方才那一巴掌显然用了力,他斜觑着孟绾,眼神称得上凶狠,唬得孟绾不敢继续说下去了。
她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,不服气地瞪着季泽。
季泽锐声道:“我虽不知你那情郎姓甚名谁,但我也是个男人。
“若我真心爱重一个姑娘,真要娶她,便是三媒六聘,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我心尖上的珍宝,是我明媒正娶的妻。
“我绝不会让她跟我受一丝委屈,更不会让她像个逃犯一样,没名没分、惶惶不安地在这荒郊野地等着私奔!”
说这话时,余光无意地瞥了沈卿婉一眼,随即收回视线,向孟绾逼视道:“你口口声声说他对你有情,这便是他的‘情’?让你独自在此苦等,自己缩头不见?
“让你一个闺阁小姐,带着细软,行此自毁名节、断送后路之事?这便是你想要的爱情?”
孟绾被他骂得脸上红白交错,又羞又怒:“你懂什么!他只是出身不好!家中清寒,我娘绝不会同意!我们才不得已……但他待我极好!我们心意相通!”
“出身不好?”季泽冷笑一声,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,“他若真是个读书人,便该去考他的功名!有了功名,再堂堂正正上门!
“再不然,也该有些担当,将事情摊开在你父母面前,哪怕被打出去,也算条汉子!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只敢躲在暗处,怂恿你一个不懂事的姑娘家行此险着!
“你自己想想,今日若无人拦你,你跟他走了,前路茫茫,他一个自身难保的读书人,拿什么护你周全?给你将来?”
这番话比耳光更狠,抽得她头晕目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