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,故而隐瞒,如今眼见此事引得他生气,反倒本末倒置。她咳嗽了一声,欲要开口解释:解释她为何欺瞒,解释她以后并不会再去售卖,保证不会给他带来麻烦。
“你以后不必再出门。”孟玦忽然开口道。
她感到有些眩晕,在那短暂的沉默的时候,时间像是快速地流逝着,她的思想是生了锈的织机,“嘎吱嘎吱”地僵硬地转着。
她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孟玦话中的意思。
沈卿婉本该顺从地说出“好”这个字,毕竟这是她惯常的做法,只要她说了,眼下的一切都会以一种勉强的平和渡过。
可她张开嘴的时候,那个字像是秤砣一样掉在她舌头上,重得她吐不出一个字。
她望了一眼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,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,一切都成晃晃悠悠的白影,心里的委屈一层层漫上来,先是漫过腔子,然后是喉咙,一抖一抖的,最后到了眼眶,想要奔涌出去,她咬着牙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孟玦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,话一脱口,就出现了几分后悔,他好像说得太过了……他只是不想她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过多的接触。
但说出来的话,却好像莫名变了意思。
他把声音放的软了几分,准备缓和一下刚才的话,告诉她,等忙过这一阵,陪她回一趟颍州去看看陶氏。
蓦地听见她的拒绝——“我——不——要!”
他要说的话到口头又咽了下去,面色变得凝重起来,他看定了她,她从来没有这般,果然是因为那濯莲阁的人教坏了她吗?
沈卿婉似是看出孟玦所想,带了点嘲笑的口气道:“并非因为别人,而是我真的这样想。我喜欢做香粉,也喜欢濯莲阁的朋友。”,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所以我不想答应你刚才的话。”
她本想着,若他不喜,她可以不做。她本就不是为着那点银钱,只是想用自己的手艺,为他换一份礼物。
还有一点——在琐碎的家事、应酬之外,寻一点属于自己的、能带来微小的快乐。她愿意为他妥协,因为他在她心里,是最重要的。
可这话由他这般冷硬地、不容分说地说出来,那意味便全然不同了。仿佛她不是他的妻,而是他的一件所有物,喜怒哀乐需由他定,行止坐卧需合他意。
如今,连这最后一点的微小乐趣与自由,也要被他阻止。
她忽然想起在沈家时光。那时,在逼仄与憋闷的宅院里,制香为数不多自己能抓住的、实实在在的快乐。
如今,她嫁了人,离开了以前的“家”,来到了一个新的家,可为何……连这点微末的自由与快乐,也变得如此奢侈,甚至成了罪过?
这般一想,她心里仅剩的那点飘摇不定的犹豫都散去了,她眼神的坚定和不肯退让像是一团火烧到孟玦脸上去。
在孟玦印象里,他的妻子总是温柔和顺的,何曾有过这般……
他皱了皱眉,心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感觉,他语气放缓了些,试图找出症结:“你这是做什么?好端端的,为何非要如此?
“可是母亲那边,给你的月例银子短了?或是……府中谁给了你气受,叫你心里不痛快,才想着往外头寻些事来做?”
他自觉这番揣测已是体贴,给了她台阶。若她顺势抱怨几句内宅琐事,或是坦言银钱不凑手,他自会去同母亲分说,或私下贴补她,这事便可轻轻揭过。
然而,沈卿婉却缓缓摇了摇头。她脸上的激动神色渐渐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。
她抬起眼,直视着孟玦,语气和缓地说道:“没有。母亲待我宽厚,月例银子也从未短缺。府中上下,对我也无不周到处。”
孟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不是因为濯莲阁的人,不是因为银钱,那是因为什么?一个他刻意忽略,却不断在他脑海浮现的名字,使得他烦躁起来:“那是因为什么?是因为季泽吗?!”
作者有话说:
作者OS:两个人吵架,没在同一频道(抽烟)
第63章生辰喜乐显示真心若真如此,
隔了一会,沈卿婉才反应过来孟玦在说什么。她的神情凝固了一瞬,怎么说着说着就牵扯到别人身上去了?
她抚着额头,连想解释的想法也没有,她心里只觉得荒谬——季泽和孟绾一般的年纪,心思稚嫩,跟个孩子一般。
孟玦在无理取闹什么?
屋内的人不再言语,气氛一下子变得冷了起来。
外间传来含香小声翼翼的通报声:“郎君,老夫人院里派人来,请您立刻过去一趟呢。”
少顷,孟玦离去,屋内重归寂静,只余桌上渐渐冷掉的菜肴,与那未曾动过的礼物。
沈卿婉僵坐在原位,半天未有动作。
含香有些担忧地看了沈卿婉一眼,她原和红袖在院子里守着,望着屋内灯烛投射出来的光,似乎带着一层暖意,一层柔意。
含香正猜想着里面是何种柔情似水,捧着脸,一脸艳羡地与红袖说:“我可真羡慕郎君,有娘子这般全心全意地爱着。”
话音刚落,便听屋内传来突兀的声音:“我——不——要!”
含香与红袖皆是一惊,举目往屋内望去,含香惊疑地问出声:“刚才那是娘子的声音吗?”
红袖没说话,只是往前走,含香则是有默契地跟上她,一道蹲在墙角,通过窗棂的缝隙往里探去,
只见沈卿婉的下巴极力往外伸出,像是与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辩论。而对面站着的孟玦,面色也是极为难看。
?
这是什么发展?怎么与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?
此刻含香瞅见孟玦的身影远去,登时扑到沈卿婉身边,抓住她冰凉的手,急着问:“娘子!刚才屋里发生了什么?你和郎君是吵架了吗?”
沈卿婉被她抓着手,她的瞳孔微微抖动了一下,回过神来,她看了含香一眼,并未答话。
含香从来是站在沈卿婉这边的,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但她只觉得是郎君的错,不由地便带上了几分埋怨:“要我说,千错万错,都是郎君的不是!今日是郎君的好日子,娘子您费心备了一桌子好菜,还费心备了礼物!
“他生生糟蹋了娘子的心意!任他有什么了不得的缘故,这般对您,便是他没理!
“说起来倒也是怪了,郎君原不是这样易怒的性子,就是娘子刚嫁进来那段日子,与郎君感情淡,他也未曾这般……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