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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30(第21页)

许昌林一时摸不清深浅,并不表态,只说未有明确证据,不可妄下结论。

高晖笑道:“证据早已送到官人下榻处,另有一份薄礼,还请笑纳。”

金银虽好,可那孟玦一从四品官员,又是宰相门生,轻易得罪不起。要他搭上前途换金银,他是不肯的。

许昌林眯着眼,没接话。

高晖眼珠子一转,陈说道:“听说他将所贪钱款皆交由船老大武显,而那武显早就携款逃了,定是追不回来。”

说到“不回来”三个字,他刻意加重了语气,似乎别有深意。

“官人单凭权柄囚孟玦于府中,候奏疏上达天听。他起不了什么风浪,此事自会尘埃落定,再无掣肘。

“待官人归京之时,家岳亦当备下盛筵,为君洗尘接风。”

许昌林将话中的意思听了个明白,点了点头。

月上中天,宴席散去,众人皆沉溺于美酒佳人,唯惠和县知县沈阶一脸凝重,他不着痕迹拨开高晖身边的帮闲,凑近道:“高官人,方才闻你言辞,似要小女夫婿性命。

“若他当真遭此劫难,罪名降下,小女难活。我阖府上下,亦因姻亲之故,难逃池鱼之殃。”

说到此处,他语气愈发急迫:“下官追随您左右数载,鞍前马后,不敢有半分懈怠,些许微劳,虽不足挂齿,却也是一片赤诚。望官人念及这数年情分,容他一条生路。”

高晖闻言,转过头来,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,两只眼睛却黑沉沉的,透不出一点光亮来。“沈大知县,你我相识多年,有些话,我也就直说了。”

“孟玦是绝对留不了的。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当初你想把女儿送进我府里做妾,我这边正眼巴巴地等着。

“你倒好,转头就把人许给了孟玦做正妻。啧啧,都说沈大人精明,会攀高枝。”

沈阶脸上一僵,笑也不是,不笑也不是,就干站在原地,等他的下文……

“只可惜啊,”高晖话锋一转,眼底闪过一丝讥讽,“这高枝看着风光,实则是个烫手山芋。如今自身难保,你这亲家,怕是也要跟着遭殃。”

他上前一步,拍了拍沈阶的肩膀,语气陡然变得亲昵:“不过你也别慌,念在你跟着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,替我办了不少事的份上,真到了那一步,我肯定要保你周全。”

沈阶隐约咂摸出一点意思,却又不是十分肯定,只抬眼看向高晖。

高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当然,这保你周全的法子,还得沈知县自己点头才行——你若是成了我岳丈,我这个做女婿的,哪有放着亲家不管的道理,你说是吧?”

说罢,他哈哈大笑一阵,扬着袖子,被帮闲簇拥着离去。

独留沈阶一人,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像天上的云,一阵明,一阵暗。

待夜色浓了,轻薄的云成了厚重的棉絮,沉沉地压在城头,将那轮残月遮得严严实实。

鸦青色锦袍平铺在榻上,沈卿婉指尖轻轻拂过领口绣着的暗纹云纹,这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。

她试想着孟玦穿上的样子,定然是身姿挺拔,玉树临风。

她嘴角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
这时,含香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说是沈阶差人送来的。

沈卿婉心头一紧。孟府如今被钦差的人马围得水泄不通,父亲是怎么把信送进来的?这个节骨眼上,他又为何要给自己送信?

她拆开信,一行行字扫过去,看得她浑身发冷。

信上写着:孟玦上奏的折子触怒了权贵,此番颍州的案子早已不是简单的查灾问责。

如今事态严重,孟玦定难全身而退,连她这个孟家媳妇,都可能有性命之忧。

信里还说,父女一场,缘分虽浅,他终究不忍看她落得凄惨下场。县马高晖看中了她,只要她愿意改嫁,高晖便能保她周全,还能护住沈家无虞。

含香见她面色不对,探头想看。沈卿婉飞快地将信揉成一团,塞进柜中,若无其事地打发含香去换一壶新茶。

含香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却也没多问,只将冷掉的茶水撤下,换了新沏的白茶来。

沈卿婉坐在原地,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她静了片刻,终究是起身,往卧房走去。

卧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。

孟玦靠在软枕上,手里捧着一卷书,侧脸的轮廓在暖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,脸颊上也透出几分难得的红润。

听见脚步声,他抬眸看来,问道:“夫人瞧着脸色不大好,可是有什么事?”

沈卿婉喉咙发紧,想说的话到了嘴边,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那信还不知道真假,他才刚好转,若是叫他知晓了信的内容,怕是又要急火攻心,伤了身子。

她摇摇头,走到床边坐下:“没什么,就是过来看看你。”

孟玦扬了扬手中的诗笺:“最近无事,正好闲下来教你看诗。我瞧着这几句写得不错,你且看看,可有什么不通顺的地方?”

他指着笺上的“疏影横斜水清浅”,耐心地同她讲起平仄对仗,讲起炼字的妙处。

可她的心思早已乱成一团麻,父亲的信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,他说的话,她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,只怔怔地盯着诗笺上的墨迹,魂不守舍。

孟玦的声音渐渐停了。

他看着她飘忽的眼神,淡淡开口:“你今日心绪不宁,怕是静不下心来学这些。若是没事,便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
沈卿婉自知失礼,一句话也没说,便起身回去了。

她躺在耳房的床上,望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熬成鱼肚白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帐上绣的紫薇花,顺着针线走向,把那花瓣来来回回磨得起了毛。

窗外起了风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,说着她听不清的话。

翌日清晨,含香进来伺候梳洗时,沈卿婉一夜未眠,只觉得脑仁发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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