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九在城西北的那个小镇,住的是一家客栈的后院,单独的一个院子,和前头的客栈是隔开的,从外头看不出来里头住着人,若不是特意去查,根本现不了。
顾长翊和马梁换了身普通的衣裳,骑着两匹不起眼的马,傍晚入镇,找了家茶馆坐下,要了壶茶,一碟花生,慢慢等。
马梁把花生剥了一粒,扔进嘴里,嚼了嚼,低声道:“王爷,这个宋九,带了多少人?”
“三个,”顾长翊端着茶,看向窗外的街道,“跟他来的三个,加上他本人,四个,都在那个院子里。”
“四个,”马梁道,“好对付。”
“不一定,”顾长翊道,“他做了二十年胡律达的刀,手底下的人,不会是废物。”
“那就当废物用不了来打,”马梁道,语气轻松,“王爷,咱们打过多少硬仗,这四个人,不是问题。”
顾长翊看了他一眼,道:“要活的,不能出人命,出了人命,后头没法用他。”
“知道,”马梁道,“我有分寸,王爷放心。”
两个人在茶馆里等到入夜,街上的人少了,灯火一盏一盏地灭,镇子慢慢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一两声犬吠,从某个巷子里传出来,传一下,就停了。
顾长翊站起来,结了茶钱,往外走。
那家客栈在镇子的北边,侧门开着,里头有灯,但不亮,像是留着一点,方便夜里走动,不是真的有人守着。顾长翊和马梁从侧门进去,穿过客栈的后廊,找到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,门是虚掩的。
顾长翊把门推开,走进去,后院不大,四四方方,中间有口井,井沿旁边放着个水桶,角落里有几棵枯树,枝丫在夜风里轻轻动着。
院子里亮着两盏灯,挂在走廊的柱子上,把廊下照得清楚,三间屋子,两间有灯光从窗缝透出来,一间是黑的。
马梁在顾长翊身后,低声道:“哪间?”
顾长翊看了看,道:“中间那间,”他的判断来自于那扇窗的透光方式,右边的窗是一条细缝,是没睡的人习惯性地把窗子留了一点,而中间那扇窗的光是均匀透出来的,说明里头的人没有特别的警惕,正常地点着灯,做自己的事。
两个人贴着廊柱往中间那间屋子走,走到门边,顾长翊抬手,示意马梁去旁边那间,他来这间,各自控制一边,中间那间的人跑出来,左右都有人守着。
马梁点头,往右边绕去。
顾长翊把手放在门上,深吸一口气,一脚踹开门,人跟着冲进去。
屋里坐着两个人,一个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一个靠在床上,半睡着,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跳起来,手往腰间摸,顾长翊已经扑上去,一手控制住桌边那个,一脚扫倒靠床的那个,快得像风,几乎没有声音。
那桌边的人被顾长翊扣着手腕,压在桌上,左手无名指少了半截,是一个老伤,愈合得很好,但缺了那截,一眼就能看见。
顾长翊盯着那只手,确认了,俯身,在他耳边极低地道:“宋九,不要叫,叫了我不能保证你还能说话。”
那人停住了挣扎,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,像是在做一个选择,选完了,松了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很沉,压着,但不颤。
“不重要,”顾长翊道,“重要的是,胡律达让你去冀州,你不去了,跟我走。”
宋九沉默了片刻,道:“去哪里?”
“去一个能说话的地方,”顾长翊道,“说清楚了,没你的事,说不清楚,就是另一种结果。”
宋九没有立刻回答,顾长翊等了他几息,他才道:“你的人是南周的?”
“不重要,”顾长翊重复了一遍,把他从桌上拉起来,推向门口,“走。”
那边的另外两个人,马梁已经处理好了,五花大绑,堵了嘴,塞在床底下,一时半会儿出不来。
四个人里剩宋九一个是清醒的,走出后院的时候,顾长翊押着他,马梁在旁边,三个人穿过客栈的侧廊,出了侧门,上了早就备好的马,往镇外走。
宋九上马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客栈,那后院里还亮着两盏灯,挂在廊柱上,随风轻轻晃着,像是什么都没生过。
马蹄声在夜里踩着,往东走,走进黑暗里,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