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事儿,问专业的陌生人大概比向熟人问询会更放得开。
邝诗洁咬着嘴唇,低头没有说话,好一会儿后,抬起头来,说:“咱们去医院。”
邝诗洁是个干脆利落的人,做出了决定,就会立即执行。
客厅里头,她的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头出来了,正在椅子上坐着看报纸,听见房门响动的声音,脑袋缓慢从报纸后抬起来。
邝诗洁叫了一声“爸”,而后介绍着颜春光,“这是我好朋友,颜春光您之前见过的。”
颜春光叫了声“叔叔”。
邝诗洁公公矜持而又礼貌地朝她点点头,继续埋首在报纸中。
这才是邝诗洁公婆一贯以来的态度。
邝诗洁又去房间里头跟婆婆报备一声,这才穿戴好,跟颜春光出了门。
她小声说:“你知道你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吗?”
颜春光:“是什么?”
邝诗洁回答:“是不用时刻在公婆的眼皮子底下生活。你婆婆远在大西北,一年不回来一趟,你公公虽然不远吧,但识相,我猜以后更不会总是过来打扰你们。”
今天聊开了,邝诗洁便也跟好朋友吐吐怨气,以前她不愿意说这些,倒不是怕家丑外扬,而是不愿意让自己好朋友也跟着糟心,负面的东西听多了,也影响心情。
她的公婆要说对她不好,倒也说不上,也没有说过难听的话,刻意摆过脸色,就是总让人感觉不阴不阳的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,咳不上来又咽下下去,总让人心里头不舒服。
结婚之前,她和公婆见面的机会并不太多,就是过节的时候去家里头吃饭,那时候大家都客客气气的,觉得他们不像是胡同的大娘大婶那么热情,但也符合他们的身份,毕竟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,有些端着也是正常,但是真正生活在一起,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邝诗洁总有种寄人篱下,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感觉,她说:“我想好了,最多熬到明年10月份,我们结婚满一年了,就搬出去住。即便那会儿没有分到房子,我也租房住。”
也许有人会说她矫情,但是那种温水煮青蛙一般的煎熬,特别耗费人的心情和热情,那是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难受。
韩小川不能理解她的感受,父母也无法理解,甚至说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父母、丈夫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,也最疼爱,最为她考虑的人,可他们却无法理解她。
颜春光挎上好朋友的胳膊,说:“好。我认识一个偷偷做房屋掮客的,在房管局有关系,到时候要是真的想租房子,我带你过去找他。”
邝诗洁笑着,深深呼出口气,心里头熨帖无比,为自己有这么一个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好朋友而倍感欣慰。
为了防止碰见认识的人,两人跨了多半个城市,去了城西的人民医院。在大厅里头挂了妇科的号,排队等着见医生。
过来妇科挂号的,主要来看妇科感染病症,还有月经不调、生产导致的损伤,优生节育之类的。
看病的女同志们有年轻的,也有岁数大些的,年轻的都闭嘴不言,一位年纪大些的无所顾忌,到处找人聊天,问人家是过来看什么病的,然后倾诉着自己遇到的问题。
这位阿姨属于是子宫严重脱垂,据她自己说,应该是孩子生多了的缘故。现在不光不能干重体力活,日常生活中也得小心再小心,没准咳嗽一声,子宫都能掉下来,还得手动往里头塞。
颜春光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寒,跟邝诗洁对视一眼,去了旁边坐。
看热闹,听别人的闲话,也未必都是好事儿,都快让人产生心理阴影了。
两人等了好一会儿,终于轮到了。
医生是位五六十岁的女同志,面容十分和气,目光先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,就盯在了邝诗洁身上,言简意赅问:“什么毛病?”
既然已经决定求助医生,邝诗洁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,惹着烧得发疼的感觉,将自己的症状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。
医生皱紧眉头,有些谴责地看了邝诗洁一眼,说:“遇到这种情况,应该早些来医院。不和谐的夫妻生活,对夫妻关系,对于人的精神影响很大,没有好的家庭关系,没有充足的精神,怎么干工作,怎么更好地建设社会主义?”
邝诗洁对于这样的指责也没什么好辩解的,在医生的示意下,去了一旁,被帘子遮挡的隐秘处做检查。
过了好一会儿,脸成了猪肝色的邝诗洁跟在医生后面,一脸难为情地走出来。
医生的脸色如常,说道:“你的身体没有问题,之所以感到疼痛,是你丈夫的问题,对你不够耐心,不够温柔。”
旁观着的颜春光一下子就听懂了医生的话,立时耳根子红了,明白了问题出在了哪里,可邝诗洁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。
医生见此,长叹一口气,说了一大段更加通俗、更加直白的话。
听得邝诗洁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脑子里头想的是:还能这样,原来如此。
邝诗洁遇到的问题,对于见多识广的医生来说,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水平,她见过更离谱的情况,结婚两三年,还是大姑娘的……
谁能想到,干了这么多年的医生,还得给年轻人们讲结婚后的这些事儿。
作者有话说:
最后这一段,又反复改了好多次,真是服了!
第87章改天带礼物感谢她去从医院出来
从医院出来,颜春光和邝诗洁都没有说话,医生的教导,不光邝诗洁听得认真,颜春光也洗耳倾听。她虽然已经有了很多实际经验,但医生的话,还是十分有指导意义的。
外面刮起了风,但凛冽的风都没有吹散两人身上的热意,一直到了老莫餐厅门口,两人才从懵呼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,恢复正常,邝诗洁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,说:“来到你和唐铮的定情之地了。”
颜春光也笑了,把这里说成是定情之地,一点都不算错。
吃着美食,两人从医院带出来的尴尬彻底消散,但也避免谈起类似的话题,聊了些彼此的工作,吃完饭之后一块坐公交车回家,两人都准备回娘家去。
一场雪下的,甜水井胡同附近的路面泥泞了好些天,后来还是街道周主任让人从几所大厂的锅炉房里,拉来了好几车的煤灰,将附近的街道都垫了一遍,这才好走了许多。为此,周主任的名声好了不少,觉得他总算是干了点人事儿。
以前那位辛历风辛主任走的是亲民路线,经常在小街街道的街头巷尾看见她,亲自奔波,为居民们解决各种实际性的问题,而这位周主任走的是稳坐中军帐,坐镇指挥的路线,他平时很少道基层来,有什么事情,都指挥下属去干,大多数小街街道的居民都没有见过他。
但这次垫灰渣,却一直都在现场指挥,收获不少赞誉,大概是学习前任,改走亲民路线了。不管走什么路线,这样对居民们好的事情大家自然希望多多益善,所以,不管他出于什么心思干的这事儿,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。
这些话,当然都是听孟淑梅说的。颜春光一回来,孟淑梅就会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讲给她听,所以,虽然搬走了,但对甜水井胡同的事儿,也是知之甚详。
颜春光回来的时候,孟淑梅在客厅用大盆和搓衣板洗衣服,颜国柱蹲不下去,就将盆子放在凳子上,帮着投洗,小阳则在沙发上搭积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