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”慕枳拿出通讯器,上前一步,亮着的屏幕上赫然出现郁宁的名字和照片。
季云呼吸停滞一瞬,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城防部地牢的方向。
“这个人,”慕枳语气依然温和,“你知道他在哪里吗?”
郁宁抱着腿,将脸埋入膝盖,眼眶发红,眼睛涩得发疼——他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,整个人几乎要被痛苦淹没,像溺水的人沉入深海,四周像是没了光亮。
冷的、黑的、没有声音也没有尽头。
连铁杆外出现一个人他都没有在意。
慕元明看着地上的人,他昂头示意卫兵为他开门,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,他来到郁宁面前,蹲下,视线定格在郁宁手上的手镯上。
他没有穿白衬衫,而是穿着深色的外套,领口有些皱。
“郁宁,”慕元明淡声道,他第一次以一种几乎心平气和的状态和郁宁说话,“你现在很痛苦吧。”
郁宁缓缓抬头,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机器,每移动一寸都需要力气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手指紧攥,血液从手心渗出,他看着慕元明,看着这张和他相似的脸,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泪痣,只是位置不同。
郁宁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,他想站起身,脚上的脚拷哗啦作响,把他的脚踝擦出红痕。
“你很恨我吧,”慕元明看着他。
郁宁死死盯着他。
“我也恨你,自从你失踪以后,母亲一直郁郁寡欢。”他轻声说。
郁宁眼里闪过茫然,随即眉头紧蹙。
“反正你都要死了,”慕元明垂着眼,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给郁宁看,照片边缘已经磨损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他指着上面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的人说,“这个是你。”
指尖滑向另一侧,停在被一个男人抱着的孩子的脸上,“这个是我。”
郁宁瞳孔微微收缩,手动了动,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知道吗,你从小就比我聪明,母亲总是格外偏爱你一点,”慕元明眨了眨眼睛,像是陷入回忆,“这样的偏爱落在我的眼里是那么刺眼。”
“她总是来玫瑰塔把你接回家,把我留在那个地方,好多次,我看到的都是你的背影,我总在想,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?元清。”慕元明低声呢喃着,说话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后来我知道了,我们是异卵双胞胎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一些,他将照片收起来,慕元明看着双眼通红,眼球布满红血丝的郁宁,“只有你,是母亲的亲生孩子。”
郁宁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他像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话,可话语里的威力冲刷着他的大脑。
“浩劫里,我故意丢下你,我以为你死了,可你没有,”慕元明双眼微红,语气有些激动,他握住郁宁的肩膀,力气很大,指尖几乎要陷入他的皮肤,“我以为只要你死了,母亲就会爱我一点,可是没有。”
“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我知道,你是谁,为什么,季凌也喜欢你。”
“为什么我爱的人都爱你。”慕元明眼里蒙上一层雾,他用力掐着郁宁的肩膀,声音哽咽,“为什么,为什么,我痛苦不比你少,所以我要让你更痛苦,我心里才会没那么难过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哑巴的时候,我心里是痛快的。”慕元明嘴角上扬,他靠近郁宁,声音带着一丝怨毒,“现在,你也要死了,我心里也是痛快的。”
郁宁嘴唇颤抖着,脑袋里一直绷着的弦断了,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重量——他看着眼前的人,猛地朝前将他扑倒在地上,双手撑开,手铐上的链条死死压在他脆弱的脖颈上。
他用力下压,慕元明脸色瞬间涨红、发紫,双手胡乱抓着,手指同样抓着郁宁的脖子,像是要同归于尽。
守在外面的卫兵快步进来将郁宁从慕元明的身上推开,用力踢向他肚子,郁宁剧痛蔓延至全身,他疼得脸色发白,蜷缩在地上。
“慕医生,您没事吧?”卫兵将脖颈印着一道红痕的慕元明从地上拉起。
慕元明难受得蹙起眉,他瞪了一眼卫兵,“将他的手铐打开。”摸了摸脖子伤发烫的痕迹。
“这”卫兵犹豫一瞬。
“打开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卫兵在慕元明的注视下将郁宁手上的手铐打开。
慕元明蹲下,将那在冷光下闪烁的手镯取了下来戴在自己手上,银光流转,衬着他白皙的皮肤,他转动了一下手腕,嘴角慢慢弯起。
下一秒,一股极其强大的信息素在这间不大的牢房里炸开。
郁宁捏碎他挂在脖间、属于季凌的信息素提取液,除他之外,慕元明和卫兵瞬间被压倒在地上。
他双眼通红走向倒在地上的慕元明,额头青筋凸现,郁宁拿出他一直握在手心中、他从温温手上拿来的小刀,上面是红色的血迹。
所以,按照慕元明的意思,因为他痛苦。
所以就要让他更加痛苦?
凭什么,凭什么。
郁宁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小刀扎入慕元明的颈侧,也许是扎到动脉,温热的血液飞溅在他的脸上,慕元明发出痛苦的哀号。
可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,他不记得自己扎了多少下,只知道他的哀号声越来越小,越来越微弱。
慕元明说恨他。
他只会更加憎恨他。
直到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没有了动静,直到那双手无力垂在地上,直到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永远闭上。
小刀从手中滑落,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郁宁双眼盈满泪水,信息素的压制也随之消散,像是最后一口气被抽走般,他跪在慕元明身边,浑身是血。
卫兵从口袋里拿出手枪,哆嗦着将枪口对准郁宁。
忽然,一阵强烈的晃动袭来,枪口偏移,子弹擦着郁宁的头发射在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