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时雨白皙的面皮顿时透出红来,嗫嚅了两声,没能说出完整话,干脆拿过她手里的毛巾,闷声不吭地开始给她擦头发。
窗外雨水哒哒敲窗,敲得她眼皮发沉。谷清欢在丁时雨轻柔的动作里昏昏欲睡,温声开口:“所以,你为什么生气?”
他的动作停下了。
几秒钟过去,她没听到他的回答,干脆转过身去盯着他。丁时雨被她盯得招架不住,全然没了方才又是哭闹又是大胆引诱她的劲头,蔫巴巴地低下头。
“对不……”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我原谅你了。”谷清欢干脆地打断他,“不要再道歉了。”
他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望向她。
“……我怕你会走。”
谷清欢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。
——你会走吗?
这句话,丁时雨先前也问过,在那个他站在她宿舍楼下淋雨的夜晚。
是有什么人,有什么事,让他这样害怕吗?
她叹了口气,忽然正色,双手揪住他的脸,在他惊愕的目光中,把他柔软的脸颊当作面团一样揉搓。
“我都说了八百遍了!”她提高声音,“我——不——走!我说话一向是说到做到的!你听懂没有?”
丁时雨的眼神逐渐由讶异变得柔软,接着,笑意慢慢地自他眼底弥漫上来,将他漂亮的眼睛氤氲成两弯晶亮的月牙。
“听懂了。”他乖巧地小声回答,又凑过来,亲了亲她的面颊。
谷清欢的脸又开始发烫,她将他推开,他便不依不饶地再次靠近。
“你、你不困吗?”她抵住他的胸口,试图将自己这两天学到的资料活学活用,转移话题——易感期期间的Omega体力成谜,强烈的情绪波动往往对他们体力影响很大。
丁时雨诚实地点了点头——果然,她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就感觉他快要在沙发上睡过去了,不过是为了等她强撑而已。
“那就去睡觉吧。”她揉乱他的头发,站起来将他往床边推,“睡饱吃饱对现在的你来说可是很重要的!”
丁时雨顺着她的力气不情不愿地向前走,终于被她摁倒在了床上,却拒绝闭上眼睛,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坐在床边掏出课本。
谷清欢低头看了会儿书,由于某道视线过于明显,不得不再次抬头看向他:“为什么不睡觉?”
他默不作声,直勾勾地盯着她,默不作声地伸出手,拍了拍床上的空位。
谷清欢叹了口气,抱着课本坐上了床。然而她还没看两页,身后便覆上一片温热。
“你又坐起来干什么!”她顿时红了耳朵。
丁时雨黏黏糊糊地哼唧着,手臂环过她的腰间,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抵上她的肩窝。
“不、不是要去睡觉吗?”她结结巴巴地开口,僵硬地捧着课本,动弹不得。
他点点头,凌乱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颈窝,不紧不慢地开口,语气甚至听起来很乖:“我现在就睡觉了。”
……信他个鬼!谁家好人是打坐睡觉的啊!
丁时雨歪歪地靠在她身上,低声笑起来,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。
谷清欢涨红了脸,捧着课本无能狂怒了一会儿,按捺住狂跳的心脏,坚强地继续看书。
毫无疑问,这是她有生以来学习生涯遭受的最大挑战。
身后的人一会儿牵着她的手把玩,一会儿又突然亲亲她的耳朵和肩膀,屡次被她斥退,终于偃旗息鼓一会儿。然而他似乎无法忍受她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,又趴到她的腿上,故意拱到她怀里乱蹭!
一天下来,谷清欢的学习进度令人落泪。终于熬到晚上,她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坚决不同意当丁时雨的人形抱枕了,独自拎着小毯子躺到了一旁的小沙发上。岂料他也跟着蹭了过来,并试图把自己也挤上来。当发现尝试无果后……
他便嘴巴一瘪,委屈巴巴地掉下了泪珠,眼泪汪汪地盯着她。
“不要这样看着我。”谷清欢一边给丁时雨擦眼泪,一边诚恳劝告——经过这几天的训练,她已经能分辨他的眼泪究竟是真的伤了心,还是试图令她心软的武器了——此时此刻,毫无疑问是后者!
“还像之前那样的话,我晚上根本睡不着觉。”她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,“这是什么?是黑眼圈!”
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丁时雨故意呜咽道,“你讨厌我……”
谷清欢头大如斗,深吸一口气,拼命发动脑筋。她灵光一现,立刻调整面部表情,将自己切换回许久未曾启用的“丁时雨追求者”人设。
“因为太喜欢你了,紧张得睡不着啊。”她夹着嗓子,甜声说道。
丁时雨呆住了,甚至忘了继续假哭,耳朵却迅速地变红了。
“回去睡觉吧?”谷清欢笑眯眯地指了指床铺的方向。
丁时雨支支吾吾地点点头,乖乖起身回去,中途还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倒。他上了床,侧身趴在枕头上,目光时不时偷偷地望向她。
谷清欢心知肚明,却并不打算理会他。兀自闭上眼,舒舒服服地抱着小毯子,嘴角带笑地睡着了。
被闹钟吵醒的时候,身上暖融融的。她睁开眼,只见晴朗的阳光落进窗子,照在她的小毯子上。
在连绵的阴雨过后,天空终于放晴了。
谷清欢迷迷糊糊地起身,下意识看向病床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单也被整理过,而床上空无一人。
卫生间的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漱口声。她打了个哈欠下了沙发,磨蹭着脚步踱到卫生间门口。
“早上好啊。”
正刷牙的人动作顿时停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