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时雨坐在床边,听着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发呆,感觉心跳的频率开始渐渐变得奇怪起来。
非要说的话,易感期的时候,谷清欢明明也一直在他身边,但他那会儿思绪极为迟钝,一直在高热中沉浮,只知道没头没脑地缠着她撒娇……总之,此时此刻的坐立不安,他在那个时候完全没有体会过。
过了一会儿,水声停了。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他抬起头,目光随即凝滞。
一向扎成马尾或丸子头的黑色长发散落,如同潮湿的黑色海藻,披散在女孩的肩头。
刚刚蒸腾过湿热的水汽,她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润润的微红,黑杏仁般的眼睛望向他,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。
“哎,平时看的时候没觉得,穿你的衣服才感觉到,你个儿还挺高的。”
他凝在她脸上的目光这才迟迟下移,随即在她的身上定格。
他的T恤和裤子穿在她身上,明显大了一圈,晃晃飘飘,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。她刚将裤脚挽起,正努力地用松紧带收紧不停往下掉的裤腰。
丁时雨起身,慢慢地走过去。
谷清欢系好裤腰,抬起头来望向他,眼睛仿佛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。
他们离得那样近,近到他可以闻见她发丝间散发的洗发露的香气。
心跳错拍两下,晃动的视线里,她的耳朵慢慢地变红了。
“干嘛挡在这里?”她小声问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勾起她的袖子——又或者说,穿在她身上的、他的衣服袖子,慢吞吞地往上折了两折。
她垂着脑袋,难得老实地站在原地,安安静静地伸出手臂,任由他动作,耳垂却变得越来越红。
“……好了。”
他放下手,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。
“哦,谢……谢谢。”谷清欢结结巴巴地低声说,又将他往卫生间的方向推了推,突然提高音调,“好了,你赶快去洗澡吧!不要着凉了!”
“……嗯。”
浴室里仍然水汽蒸腾,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沐浴露香气。
丁时雨站在镜子前,抹去镜子上的雾气,映照在其中的,是他泛着绯红的面颊,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……哈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人,几乎要被自己气笑了。
——他竟然因为刚刚的谷清欢,而被激得不小心溢出了信息素!
要知道,Omega控制不好自己的信息素溢出,通常只有两种情况。第一,TA刚刚分化,尚且年幼,还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;第二,身边有Alpha故意以信息素诱导。
而他的情况,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。
确切地说,作为一个白开水一样的Beta,谷清欢只不过是洗了个澡,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,他就十分没出息地……
丁时雨的脸因羞愤而涨得通红。
他从来没这样庆幸过她是个根本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,否则他今晚是完全没脸见她了。
在淅淅沥沥的水声里,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,他听见外面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。
她正在吹头发吗?
他缓慢地眨眼,任由水汽濡湿他的睫毛,想象着她微卷的、散发着香气的潮湿长发,而他的手指从那发丝间掠过。
眼前突然又出现一节莹白的手腕,他为她卷起衣袖,手指轻轻擦过她温热的皮肤,想象着他的衣服亲昵地、柔软地、摩挲着将她拥住。
在吹风机的呜呜声里,Omega的信息素散溢开来,融入潮湿的温暖水汽之中。
丁时雨将额头靠在冰凉的瓷砖上,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,眼睛半阖着,睫毛微颤,眼底暗光涌动。
花洒尽职尽责地喷出温暖的水雾,良久过后,几声颤抖的叹息混合着别的什么,就这样被水流声掩盖,作为不可示人的罪证悄悄流走。
雨点富有节奏地哒哒敲窗,谷清欢吹干头发,坐在椅子上,强撑着脑袋,昏昏欲睡。
好像过了几百年那么久,卫生间的门终于打开了。
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口齿不清地开口:“你洗澡好慢啊——”
她揉了揉眼睛望向他,却感觉他的脸可疑地变红了。
什么啊,洗澡水难道很烫吗?
她又打了个哈欠,礼貌地向他征求意见:“我睡沙发吧?”
两张床,一张是丁时雨的,一张是他室友的,她总不好去睡他室友的床……
“你睡我的床,我睡另一张。”他移开眼睛,低声说。
“……啊,好、好吧。”
几分钟后,灯关上了。
谷清欢埋在柔软的被窝里,偷偷嗅了嗅被子和枕头,
被子上有丁时雨身上的那种味道,很淡,但是很好闻,香香的。闻起来心情很好。
她又拉起自己的领口闻了闻,耳朵微微有些发烫,嘴角抿起一个小小的笑容。